“你們倆這是幹啥？”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西營如今的後勤大管家，前延安府衙獄卒王尚禮，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了。他站在祭壇旁邊，手裡拿著手帕捂著口鼻，衣服上上全是灰，頭髮上也落了灰，狼狽得很。
“行了行了。”老王走過來，站在兩個人中間，把兩個人隔開，“八大王掃地王，都是延安府自家兄弟，動什麼刀子？”
“你問他。”張一川朝張獻忠努了努嘴，“他先對老子動刀子。”
“黃虎，你要砍掃地王？”老王轉頭看張獻忠。
張獻忠臉色陰沉，沒說話，王尚禮看了看兩人，嘆了口氣。
“你們兩位大王的事，老王我如今插不上嘴，不過今天別在這動刀子，都回去，冷靜一下，成不？”
“他非要給能奇驅邪。”張獻忠終於開口了。
王尚禮愣了一下，轉頭看張一川。
“驅邪？”
“那孩子身上有邪。”張一川插話了，“黃虎自己說得，老子也看出來了。古元真龍歸位了，得給能奇驅驅邪。黃虎不讓，好像老子要害那孩子似的。”
“能奇確實不對勁。”王尚禮想了想，說，“但那孩子膽子小，掃地王，你那個驅邪，能不能緩緩……”
“古元真龍驅邪，啥魑魅魍魎都得魂飛魄散，怕什麼？”
“我說過了，不用你管。”張獻忠的聲音硬邦邦的。
張一川的臉色變了，火光映在他臉上，但臉上的血色像是被人抽走了，只剩一層白皮。
“張獻忠！”他沒叫黃虎，沒叫八大王，沒叫張秉吾，第一次叫了張獻忠——這個張獻忠造反之後才起得新名字。
“你今天把話說明白。”張一川的聲音也硬了，“你是不是不信老子？”
“信你什麼？”
“信老子是古元真龍。”
張獻忠沉默了很久，緩緩答道：“沒錯，老子從頭到尾，就不信這些狗屁的迷信神鬼。掃地王你救過老子的命，老子才陪你耍耍。但你也別太得寸進尺，老子的事，能奇的事，西營的事，你他孃的以後少來摻和！”
張一川退後一步，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他低下頭，看著地上的灰燼，沉默了幾秒。
山上山下的火還在燒，噼裡啪啦的。松柏的油脂在火裡爆開，發出像火銃擊發一樣的聲音。
然後他抬起頭，眼睛裡的光變了，不是剛才那種瘋瘋癲癲，是冷的，硬的，像刀鋒上的光。
“行。你八大王不信老子，要斷了結拜的恩義，那就算了，就當老子以前的好心都餵了狗。”
張一川的手離開了刀，伸手摸了摸頭，紙冠早就燒沒了，頭髮焦糊了一大片。他從八仙桌組成的祭壇下面，撿起另一頂紙冠，拍了拍灰，扣在頭上，歪歪扭扭的。
然後張一川轉身，朝祭壇走去。走了兩步，他停下來，沒回頭。
“但能奇的事，老子告訴你——你護不住他。那孩子身上的邪，遲早要出來。等出來了，你再求老子驅邪，就晚了。”
張一川走到祭壇前面，重新站好，低頭看著漫山遍野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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