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穿舊工裝的中年人蹲在車間背風處，圍著一個鐵皮桶烤火。火光映著他們麻木的臉，有人抬頭看了林遠一眼，又低下頭去。
“師傅，”林遠走過去，“廠裡技術科的人，還在嗎？”
燒火的人群沉默，半晌，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悶聲道：“技術科？早散了。王工下廣東了，李工在二橋頭修腳踏車……。”
“那實驗室呢？或者倉庫？有沒有什麼地方還放著……以前研究的東西？”
“東西？”一個瘦小工人嗤笑，“能賣的都賣了，剩下的破爛。”他抬手往廠區深處一指，“在那凱，實驗樓，早就沒電了，你克揍什麼卵？”
林遠沒回答他，道了謝，朝那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走。
實驗樓的門虛掩著，一推，吱呀聲在空樓裡傳得老遠，好像鬼屋一樣。
樓道漆黑，只有盡頭一扇破窗，透進慘白的天光。空氣裡有灰塵味、黴味，還有一種……新鮮的、溫熱的機油味。
林遠站定了。
不是陳年的油汙味，是機器剛剛運轉過，金屬摩擦發熱後，混著潤滑油的，那種特有的、帶點焦香的氣息。
他側耳，在風聲裡捕捉到一絲微弱、規律的機械律動。
噠、噠、噠……
像心臟在跳。
他放輕腳步，循聲走向一樓右側走廊。
聲音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人聲，急切地爭論著什麼。
走廊盡頭那扇門上，“第三實驗室”的牌子斜掛著，門縫下漏出昏黃的光。
林遠的手搭在門把上，停了半秒，輕輕推開。
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間，擁擠得像菜市場的早市。
房間正中央，一臺鋼架臺測功機上，固定著一臺裸露的，臥式單缸發動機。
周遭堆滿圖紙、零件、工具和叫不出名的儀器。
它在運轉，西個人圍在測試臺旁。
背對著門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洗得發白、肘部打了補丁的藍色工裝。
他正彎腰，右手拿著一把長柄螺絲刀，刀尖抵在氣缸頭上，左耳貼在螺絲刀柄末端。
這是最原始的“聽診”方法，透過金屬傳導來聽發動機內部的聲音。
他閉著眼，眉頭緊鎖，額頭上皺紋深得像溝壑。
旁邊三個年輕人，都穿著同樣款式的工裝。
一個瘦高個戴著眼鏡，緊盯著測試臺上的指標式轉速錶；一個方臉漢子正俯身觀察示波器螢幕；第三個最年輕，手裡拿著筆記本和鉛筆，隨時準備記錄。
“還是不對……”老人首起身，摘了眼鏡用力揉眼窩，“怠速穩了，但你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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