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黃金年代:從港島到世界之巔》第2章 新的一天(1)

作者:春山可望多喜樂·6個月前

光,刺眼,明亮。

空氣中滿是消毒水的尖銳氣味和某種木質傢俱散發出的、混合了檀香的暖意。

謝淮安——或者說,某個曾經是謝淮安的意識在黑暗中漂浮了很久。

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破碎的記憶碎片像流星般劃過:K線圖、合同條款、母親微信裡的大閘蟹、林薇最後的驚呼……

然後他被拽入這具身體。

首先恢復的是聽覺。

“……燒己經開始退了,但體質太弱,需要靜養至少一個月。”一個女聲說,帶著明顯的粵語口音,但用詞是英語,“艾琳,我知道你擔心,但再好的藥也需要時間。”

另一個聲音響起,更輕,更柔,是標準的牛津腔英語:“謝謝你,瑪麗護士。我只是擔心……他昏迷三天了。”

“十五歲的男孩子,生長痛加上流感,很容易這樣。”被稱作瑪麗護士的人嘆了口氣,“況且你知道的,謝家的孩子……”

後半句沒有說完,但語氣裡的未盡之意像一層薄冰,覆蓋在溫暖的房間裡。

謝淮安努力想睜開眼睛。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次嘗試都帶來尖銳的頭痛。他集中全部意志,終於撬開一條縫隙——

模糊的視野裡,首先出現的是一盞黃銅吊燈。樣式古老,燈泡發出暖黃色的光。然後是天花板,高高的,有精緻的石膏雕花。

他轉動眼珠。

房間很大,鋪著深紅色的波斯地毯。傢俱是厚重的英式風格,桃花心木的書桌、高背椅、還有一張他正躺著的西柱床。

空氣中有消毒水味,但更濃郁的是檀香,從床頭櫃上一個鎏金香爐裡嫋嫋升起。

床邊站著兩個人。

背對他的女人穿著淺藍色的護士制服,正在整理醫藥箱。而面對他的……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西方女人。金髮在腦後挽成鬆散的髮髻,幾縷碎髮垂在蒼白的臉頰旁。她穿著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和深灰色長裙,身形纖細得近乎脆弱,但背脊挺得筆首。最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她的眼睛,那是種極其淺淡的藍色,像冬日結冰的湖面,此刻盛滿了無法掩飾的憂慮。

艾琳。

謝淮安的大腦自動捕捉到這個名字,然後更多的資訊如洪水般湧來。

現在的身體叫謝淮南:才十五歲,是香港謝家三房獨子謝文瀚和英國沒落貴族艾琳·卡特之子,自幼體弱多病,性格孤僻。

三天前因高燒昏迷。此刻是……

一九七九年三月十五日香港

混亂的記憶碎片互相碰撞,屬於謝淮安的三十三年人生,與屬於謝淮南的十五年經歷,像兩條不同顏色的線,在意識的深淵裡瘋狂纏繞、打結、試圖融為一體。

他看見陸家嘴的玻璃幕牆,也看見維多利亞港的渡輪。聽見交易大廳裡的鍵盤聲,也聽見有軌電車的叮噹響。他記得所有金融衍生品的定價模型,也記得……謝家西房十七個堂兄弟姐妹的名字和臉孔。

“呃……”一聲呻吟從喉嚨深處溢位。床前的兩個女人同時轉過身。

艾琳幾乎是撲到床邊的。她的動作很快,手指觸碰到他額頭,輕柔得像羽毛。“淮南?”她聲音顫抖“你醒了?瑪麗護士,他醒了!”

護士快步走過來,翻開他的眼皮用手電筒檢查瞳孔。刺眼的光讓謝淮安——不,從現在起,他是謝淮南了,讓謝淮南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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