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南點了點頭。
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他全部力氣。身體像是被拆散後重新組裝，每一塊骨頭都在痠痛，肌肉軟弱無力。喉嚨幹得冒煙。
“水……”他嘶啞地說。
艾琳立刻轉身去倒水。護士則繼續檢查他的脈搏和呼吸。“需要補充電解質。我去準備口服液。”她說著，提起醫藥箱走出房間。
門輕輕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母子二人。
艾琳扶著謝淮南坐起來，在他背後墊了兩個厚厚的羽毛枕頭，然後才將玻璃杯遞到他唇邊。
水溫恰到好處，不燙不涼。他小口啜飲，溫熱的水流滋潤了乾裂的喉嚨，也帶來一種荒誕的真實感。
這不是夢！
杯壁上的倒影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一張少年的臉。蒼白憔悴，五官清秀，睫毛很長。和他前世有三分相似，但多了一股混血感，更精緻，也更脆弱。
“慢慢喝。”艾琳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把手，“你昏迷了三天，醫生說脫水很嚴重。”
謝淮南喝完水，將杯子遞還給她。兩人的手指短暫相觸，艾琳的手很涼。
“我……”他開口，聲音依然嘶啞，“怎麼了？”
“重感冒引發肺炎。”艾琳將杯子放在床頭櫃上，動作輕巧得像是在擺放什麼易碎品，“你在學校淋了雨，回來就發燒。是媽媽不好，那天應該讓司機去接你。”
她的英語帶著一種老派的、幾乎像詩歌般的韻律。每一個詞都發得完整而清晰，但謝淮南能聽出那完美儀態下的疲憊。
他靠在枕頭上，大腦飛速運轉。
謝淮南的記憶還在整合中，像一堆打亂的拼圖。但他己經能抓住幾個關鍵碎片：謝家，香港豪門，做地產和航運起家。祖父謝秉坤有西房太太，十幾個孫輩。父親謝文瀚是三子，不受重視。母親艾琳是英國貴族，但在家族裡處境微妙。
而他自己，是個存在感薄弱的病弱少年。
“爸爸呢？”他問。根據記憶，謝文瀚對兒子不算疏遠，但也不算親近。
艾琳的表情有瞬間的僵硬。“他在新加坡談一筆生意，明天回來。”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己經打電話告訴他你醒了。”
語氣平靜，但謝淮南聽出了某種剋制的失望。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餓了。”
這句話讓艾琳眼睛一亮。“當然，你三天沒吃東西了。我讓廚房做粥，魚片粥好不好？你最喜歡的。”
她站起身，腳步輕盈地走向門口，拉了一下牆上的鈴鐺繩。片刻後，一個穿著深色衣袍的中年女傭出現在門外。
“三太太。”女傭低頭。
“阿萍，讓廚房做一碗魚片粥，少鹽，不要蔥。”艾琳吩咐道，“再切一點水果，蘋果和梨。”
“好的，三太太。”
女傭退下，艾琳回到床邊，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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