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光站在窗前思考良久。
“謝公子，”他最終還是轉過身，聲音沙啞的開口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說。”
“你為什麼要做這個行業？”陳永光看著他，“以你的家世，完全可以做更輕鬆、更賺錢的生意。地產、金融、貿易……為什麼偏偏選擇製造業？又為什麼偏偏選擇永光？”
這個問題很深刻，觸及了動機和價值觀。
謝淮南放下茶杯，認真思考如何回答。
他可以說“因為電子是未來”，可以說“因為永光有潛力”，可以說“因為我想證明自己”。
但這些都不夠。
“陳老闆，”他緩緩開口，“您知道香港現在有多少家電子廠嗎？”
陳永光愣了一下：“大概……幾百家吧。”
“根據工商署的資料，截至1978年底，是873家。”謝淮南說，“其中80%的員工少於50人，90%的產值低於500萬港幣。這些小廠，就像海里的沙丁魚，聚在一起看起來很壯觀，但隨時可能被大魚吃掉。”
他站起身，走到陳永光身邊，同樣望向窗外的街道：
“日本有索尼、松下、東芝，美國有德州儀器、英特爾，臺灣也在扶持臺積電這樣的企業。這些巨頭掌握技術、品牌、渠道，而我們香港的工廠，只能做最辛苦、利潤最低的組裝和代工。”
“這不是我想要的香港製造業。”謝淮南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很有力，“我想要的是，有一天，香港也能有自己的技術，自己的品牌，自己的核心產品。而不是永遠跟在別人後面，撿別人不要的訂單。”
陳永光轉頭看著他，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
“這很難。”他說。
“我知道。”謝淮南點頭，“所以才要從永光這樣的公司開始。因為你們有基礎，有經驗，有決心。你們缺的，只是方向、技術和資金。”
“而你能提供這些？”
“我能提供一部分。”謝淮南坦誠地說，“剩下的，需要我們一起去創造。”
又是一陣沉默。
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短。
“我選第一種方案，注資50萬，30%股權”陳永光終於說，“但我有三個條件。”
“洗耳恭聽。”謝淮南平靜的回答。
“第一，注資的50萬，必須先還銀行貸款。公司的控制權必須在我手裡，重大決策要經過董事會，你不能單方面決定。”
“可以。”謝淮南點頭，“我會派一名財務總監進入公司，監督資金使用，但日常經營還是您負責。”
“第二，”陳永光繼續說，“技術升級的計劃，我要看到詳細的方案和時間表。不能盲目投入，要有的放矢。”
“研發團隊下週會提交第一份報告。”謝淮南說，“我們可以一起評估。”
“第三……”陳永光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公司裡有很多老員工，跟了我很多年。技術升級可能會淘汰一些崗位，但……我希望儘可能安置他們，不要輕易裁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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