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街道上，那些平時匆匆趕路的行人今天都放慢了腳步。
有人站在報攤前盯著頭條新聞，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異樣的躁動，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種悶熱而壓抑的寧靜。
上午九點，股市準時開盤。
九龍倉的股價以九十八元開盤，比上週五收盤價七十七元暴漲二十一元。但成交量並不大，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真正的戰場不在這裡。
上千個手持九龍倉股票的香港市民，擠在獲多利公司門口，等著把股票換成現金。一百零五塊，比周五收盤價高了二十八塊，比他們當初買入的價格高了幾倍甚至十幾倍。
上午十點五十分，獲多利公司門口貼出一張通告——由於兌換人數太多，請九龍倉股東轉往新鴻基證券公司辦理。
人群譁然，齊聲鼓譟。
有人罵娘，有人往前擠，有人乾脆坐在地上不肯走。獲多利公司只好收回通告，繼續在自己門前辦理。
上午十一點半，陳伯年接到第三通電話，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謝公子，增購目標達到了。”
謝淮南的手指微微收緊：“多長時間？”
“兩個小時。”陳伯年說，“兩千萬股，兩個小時。”
整個房間安靜下來，只有報價機發出的輕微電流聲，和窗外遠處傳來的隱約喧譁。
這意味著包爵士的反收購行動，在開盤後不到兩個小時就己經大獲全勝。
這意味著從這一刻起，包爵士家族持有的九龍倉股份將增至百分之西十九，徹底掌握控股權。
這意味著這場持續兩年的暗戰，在短短兩個小時裡落下帷幕。
窗外陽光正好，中環那些摩天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耀眼的金光，一切看起來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但謝淮南知道，一切都變了，從今天起，九龍倉不再是怡和系的囊中之物；從今天起，華資勢力第一次正面擊敗英資巨頭；香港商界的力量格局，被永久地改變了。
“置地那邊呢？”謝淮南問。
“置地公司剛才釋出公告，說他們己將在增購建議中持有的九龍倉股份，全部轉讓給了包爵士的收購方。”
“一千多萬股，套現十億多港幣，獲利近七億！”
這就是怡和真正的目地，並非真的想打贏這場仗，而是在撤退之前，狠狠地咬下最後一口肉。
包爵士贏了九龍倉，贏得了控股權，贏得了這場世紀大戰的勝利。但怡和也沒有輸，他們拿著七億港幣的利潤，昂首挺胸地退出了戰場。
這就是資本市場的殘酷法則——勝者得到未來，敗者帶走現金。
沒有真正的輸家，只有真正的贏家和暫時的贏家。
而股市裡，那些排隊兌換現金的散戶，此刻正慶幸自己跑得快。沒來得及跑的，正在後悔為什麼沒有早點出手。而那些真正看懂這場遊戲的人，此刻正坐在辦公室裡，計算著下一個獵物。
包爵士贏了，但贏得不輕鬆。二十億現金，三天之內調動到位，代價是每年兩億多的利息。
如果九龍倉的股價繼續下跌，如果航運業的衰退比他預想的更快，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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