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謝淮南被窗外的城市喧囂喚醒，他躺在東京帝國酒店柔軟的床鋪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繁複的水晶吊燈，花了幾秒鐘，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昨晚從東京塔回來後，他和鄭雨在酒店大堂又談了一個小時，回到房間時己近凌晨，腦袋剛沾上枕頭就睡了過去，連夢都沒做一個。
窗外的聲音和他熟悉的香港截然不同。
沒有叮叮車刺耳的鈴聲，沒有茶餐廳夥計招攬生意的吆喝，也沒有渡輪低沉的汽笛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有序、剋制、也更冷漠的氛圍。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開厚重的遮光窗簾，銀座的街景在晨光裡鋪展開來，那些昨夜璀璨奪目的霓虹此刻都沉默著，像一群狂歡後疲憊入睡的舞者。
敲門聲準時在七點響起。
謝淮南開啟門，陳志輝站在門外，手裡端著兩份早餐，日式漆器食盒裡整齊地碼著烤魚、玉子燒、海苔、米飯和味噌湯。
“謝公子，這是鄭老闆讓人送來的。”他把食盒放在桌上，“他請您八點去他房間，今天有安排。”
謝淮南點點頭，在窗邊的小桌旁坐下，開始吃那份精緻的早餐。
烤魚很嫩，味噌湯很鮮，每一口都不是熟悉的味道，但他吃得很認真，他要習慣這個國家的食物，就像他要習慣這個國家的規則一樣。
上午八點整，謝淮南和陳志輝敲開鄭雨的房門。
這位前輩早己穿戴整齊，此時正端坐窗邊的沙發上，看一份日文報紙。看到他們進來，他放下報紙，指了指旁邊茶几上那壺剛沏好的茶：“快來，坐下喝茶！”
“昨晚睡得怎麼樣？”他問。
謝淮南在他對面坐下，陳志輝則坐在稍遠一些的單人沙發上。
“還不錯！。”謝淮南說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鄭雨含笑點頭，也給自己又倒了一杯，端起來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他的動作平緩沉穩，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在醞釀什麼，等待謝淮南放下茶杯，他才緩緩開口：“謝公子，這次日本之行，我們只有三天時間了！”
“我後天晚上必須回香港，富民那邊有件急事要處理。”鄭雨說，“你也不能在這邊久留，所以三天內，我們要把日本市場的局面，初步穩定下來！”
說完他從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手繪的地圖，鋪在桌上。
那是一張日本島的簡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各種符號：東京、大阪、名古屋、福岡等幾個城市被紅圈標出，中間連著幾條彎彎曲曲的線。
“這是我二十年攢下的關係。”鄭雨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透著分量。
“東京有大和商事的中村，這個人你見過了，他表面客氣，骨子裡還是很看不起我們，但他手裡握有大量渠道資源。”
“在東京，我們進不去的圈子他都能進，這個人，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就是顆雷。”
接著謝淮南的眼睛，跟著他的手指移動到大阪的位置。
“大阪有一家叫‘山田電器商會’的公司。老闆山田和中村是三十年的老對手，面和心不和，中村走的是東京上層路線，山田走的是地方小渠道。兩家鬥了三十年，誰也沒吃掉誰。”
謝淮南的目光落在大阪那個紅圈上：“您昨晚說的那家在大阪有渠道的公司，就是山田電器商會？”
鄭雨點了點頭。
“對，我們和山田合作，也不會妨礙和中村合作，山田的渠道在地方不在東京，對他沒有威脅；而中村的勢力剛好在東京，伸不到大阪。兩家正好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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