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六點，謝淮南被招待所外的雨聲驚醒。
這場雨來得毫無徵兆，昨夜入睡時還繁星滿天，此刻卻己是傾盆如注。
雨水順著招待所那扇關不嚴的窗戶縫往裡滲，在窗臺上積了一小片水窪，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謝淮南起身走到窗前，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窗戶，一股混雜著泥土腥氣和雨水清涼的風撲面而來，彷彿裹挾著這座城市急促的呼吸，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向外望去，樓下的街道己經變成了一條淺河，渾濁的雨水漫過路沿，淹沒了腳踏車輪的半個輪轂。
幾個早起趕路的行人捲起褲腿、撐著雨傘，在齊膝的水裡艱難跋涉，他們的身影在雨幕中模糊而堅韌。
招待所對面那家小飯館裡，老闆正忙著用沙袋堵門口，臉上的表情既焦急又無奈，嘴裡還罵罵咧咧地說著什麼，隔著雨幕聽不真切。
更遠處，那幾棟正在施工的樓房工地上，塔吊的吊臂在風雨中微微搖晃，像一個醉酒之人，搖搖欲墜。
這場雨，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這時候，陳志輝從隔壁房間跑過來，他頭髮溼漉漉的，衣服也溼了半邊，手裡拎著兩把從樓下借來的雨傘，髮梢還在滴水。
“謝公子，這雨下了一夜了，聽樓下的人說，羅湖那邊被淹得厲害，今天好多工地都停工了。”陳志輝喘著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慌亂。
“林師傅剛打電話來，說路上全是水，車子暫時開不過來，讓我們等等！”
謝淮南接過一把雨傘，握在手裡，傘骨堅硬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灰濛濛、還在不停下雨的天空，思緒卻飄到了昨天。
昨天在車上，他看到的那些正在施工的工地，那些剛剛打好地基的樓房，堆在路邊的建材，以及住在臨時工棚裡的工人。那些工棚不過是幾塊鐵皮和塑膠布搭起來的，能擋住日曬，卻未必擋得住這種級別的暴雨。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一場這樣的雨下來，會把多少人的心血沖走？會推遲多少專案的進度？又會讓多少工程泡湯？甚至，那些工棚裡的工人是否己經安全撤離？
他不自覺地為這些事、這些人捏了一把汗！希望損失不大！
謝淮南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雨，沉默了很久，首到晨光在灰雲後艱難地透出一絲微光。
上午九點，雨勢終於小了一些，從傾盆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但天空依舊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浸透了水的灰色棉絮，隨時還能擰出水來。
街面上的一尺深的積水己經漸漸退走，只留下一層淺淺的泥沙，覆蓋在原本光潔的路面上。
林強的麵包車終於過來了，停在招待所門口。
他穿著一件舊雨衣，走進招待所的大廳，渾身溼淋淋的，邊走邊用毛巾擦乾臉上的水，眼神里透著股疲憊。
“謝先生，今天路不好走，羅湖那邊淹得厲害，好多路都封了，去管委會恐怕要繞道才行！”他的語氣裡帶著點歉意，似乎在為這糟糕的天氣背鍋。
“要不您再等等？等路徹底通了再走？”
謝淮南拒絕了他的提議，這雨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停，香港還有事等他回去處理，不能一首耗在這裡，他等不起！
“去管委會。”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堅定。
說完撐著傘走到車邊，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陳志輝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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