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翰斜睨了宋恪一眼:“宋大人真是好悠閒啊!還有閒心泡茶,卷子批完了?”
“差不多了,下午就能把佳卷呈到主考官面前。”
宋恪把茶放到溫翰右手邊:“專門給你泡的,西湖龍井,嚐嚐。”
溫翰也不客氣,端起來略吹兩下就喝。
熱茶入腹,溫翰忍不住喟嘆:“終於感覺自己活過來點了,還是你們《春秋》一房輕鬆啊!”
選《春秋》的考生不僅少,而且許多考生答題時總是不得要點,品不出微言大義,甚至會把基本史實記錯,所以同考官閱卷時甚至不需要細看文章就能評出好壞。
“哪有多輕鬆,我也是加班加點才把五經題批閱完的好不好?昨日我就睡了一個時辰。”宋恪有點不服氣。
“選出魁首了?”溫翰喝著茶問。
宋恪點點頭,佈滿紅絲的眼睛裡爆發出了一點光彩:“昨日改到的一名士子的經義題,當真是不凡!文章老辣,一字一句,典雅純粹、博雅通達,我看完他的春秋題就斷定,此子是《春秋》一房的魁首無疑了!”
“典雅純粹,博雅通達?”溫翰微挑眉頭,“宋大人這話吹得也太過了些,我批了這麼多《詩經》一房的卷子,也不敢說有哪位考生擔得起這八個字。”
“你不敢說我敢說。”宋恪頗有些得意地哼了一聲,“而且我還要說,我覺得那考生能拿解元!”
噗!
溫翰扭頭一口熱茶噴到地上,他拿出帕子擦了擦嘴,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恪。
“宋大人莫不是喝酒了?怎麼大白天的說胡話?縱觀近五屆鄉試,哪屆解元不出在我《詩經》一房?鄉試解元,十次裡頭可是至少有八次是落在《詩經》一房中的。”
宋恪撇撇嘴:“那不還有兩次不是嗎?”
溫翰笑了一聲:“剩下兩次,一次出在《禮記》,一次出在《尚書》,什麼時候輪到過《春秋》和《易經》?宋大人,不是我挖苦你,若不是朝廷有規定,鄉試錄取前五名必須各來自五個經房湊成五魁首,不然,要是各憑本事,我《詩經》一房至少能在前五里獨佔三席!”
溫翰說這話並非吹牛,歷屆鄉試,中舉最多的就是本經為《詩經》的學子,幾乎能跟另外西房加起來的中舉人數持平。
宋恪哼了一聲:“這次真的不一樣,那考生的文章造句精卓,字字珠璣,哎呀你沒看過我跟你說不清楚,反正就是妙極!”
溫翰認為是《春秋》一房人才愈發凋零,宋恪偶爾遇到一個好一些的苗子就有些高興得忘乎所以了。殊不知,這種有些天賦的苗子他們《詩經》一房回回都能碰上幾個。
“宋大人,就依你所言,那考生經義題答得妙極,但鄉試可不止考八股文,還有不少算學題呢!一個人文章寫得好不代表算學也能學好。”溫翰說。
他見過太多士子,寫文章是有靈氣的,但是一到算學題就成了傻子,連最基本的“足損積商”都得靠算籌擺弄半天,還不一定能算出來。
宋恪聞言竟翹起二郎腿,整了整衣袍,得意道:“那考生的算學題我也看過。”
“如何?”
“全對!”
宋恪的語氣彷彿他才是這屆鄉試的解元:“有根有據,不是蒙的,全憑實力!”
“竟然全對……算學題全對,八股文也做得好,這麼看《春秋》一房還真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好苗子?”溫翰詫異道,“不過宋大人,光憑這些就斷言那考生會是解元還是太武斷了些,你不知道,我們另外西房也是有好苗子的。”
“切,溫大人還是這麼愛潑冷水。”宋恪不開心地站起來,順手拿過溫翰手裡的茶杯,“別喝了,批你那些好苗子的文章去吧。我回去批策論文了,我倒要看看今年解元會出在哪一房。”
看著宋恪怒氣衝衝的背影,溫翰搖頭失笑,接著閱卷。半杯熱茶入腹,他倒是精神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