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頭在樹下一坐就是一整天,一日三餐都得老黃氏或者張氏親自送到村口去。
沈有才苦著臉求沈老頭去田裡幫他搶收,卻只得到親爹一句冷冰冰的“滾”。
沈老頭比張氏更心神不寧,萬一他去幫沈有才幹活,沈知硯恰好回來了怎麼辦?
而且沈知硯去鄉試之前沈老頭己經在村裡誇下海口,說沈知硯必定一舉中舉。
現在想想,自己當時真是腦子被驢踢了,連這種牛都敢吹。
沈老頭胡思亂想之際,遠處突然傳來點嗩吶鑼鼓的聲響。
他疑惑地抬頭,遠處塵土飛揚,一大隊人馬出現在視線裡。
沈老頭有老花,近處的東西看不清,看遠處視線倒是好得很。
隊伍前頭,幾面旌旗迎風招展,一眾官差簇擁著車馬緩緩行來,隊伍後頭還跟了個喜樂班子,鑼鼓、嗩吶之聲震天。
為首的高頭大馬上坐著的好像是個少年,頭巾上簪著的大紅花格外惹眼。
沈老頭使勁眯眼想看清馬上之人,隊伍越來越近,他才終於認出那個少年的模樣。
那是……硯哥兒?!!
沈老頭眼睛猛地瞪大,望著逐漸靠近的人馬,腦海裡閃過一種猜測,大叫一聲就往家裡跑。
沈知硯也看清了沈老頭,揚起笑臉正要打招呼,就見沈老頭髮出尖銳的怪叫,然後頭也不回地逃了……
喜樂班子吹吹打打的聲音己經傳遍了清水村,不管是田裡搶收的還是待在家裡的,都忍不住往村口的方向張望。
張氏剛走出小院,就看到沈老頭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往家裡趕,臨到門口,還讓一塊石頭硌了腳。
張氏大驚失色,趕緊上前扶住沈老頭:“爹你這是怎麼了?”
沈老頭氣喘如牛道:“硯…硯…硯哥兒回來了!”
“什麼?!”
張氏尖叫一聲,鬆開沈老頭往村口跑去。
沈老頭失去重心,撲通一聲摔了個狗啃泥:“哎喲!哎喲!”
老黃氏、沈有才和王氏正在地裡搶收,聽到震天的聲響,紛紛扶著痠痛的腰首起身子看去。
沈有才仰著頭,恰好看到沈知硯騎著高頭大馬從他身邊漫不經心地經過。
沈知硯穿著舉人公服,臉上掛著春風得意的笑,壓根沒有注意到沈有才。
看著這驚人的陣仗,沈有才忍不住張大嘴巴,沈知硯這是中舉了?!而且恐怕名次不低!否則不會有這麼大的排場。
沈有才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泥點子的粗布衣裳和露出大拇腳趾的草鞋,再望向沈知硯身上那身嶄新的舉人公服,巨大的落差感在他心裡瀰漫開。
王氏整個人都顫抖起來,拉拉沈有才的衣袖不可置通道:“我…我沒看錯吧,那是二狗嗎?二狗中舉了?!他才多大!”
沈有才一把甩開媳婦,一邊嗚嗚嗚地哭,一邊重新彎下腰去割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