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偉龍從棉袍裡拔出一把小號勃朗寧，槍口抬起來的速度比徐望川預想的快。
但他的手在抖。
徐望川的勃朗寧在他抬手的同一刻己經從腰間橫在了身前，食指扣進扳機護圈的動作跟呼吸一樣自然。
兩把槍同時響了，弄堂裡閃了兩下火光。
周偉龍的子彈打在徐望川左側牆壁的磚縫裡，碎磚屑崩了他半張臉，右邊顴骨上一道火辣的口子。
徐望川的子彈進了周偉龍左胸第三根肋骨下面。
周偉龍靠在弄堂牆壁上往下滑，棉袍前襟洇出一片深色，在弄堂微弱的光線裡分不清是黑是紅。
他的嘴在動，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斷續續的。
“你……戴老闆不會放過……上海區會炸……你接不住。”
最後西個字的氣聲己經沒什麼力度了，喉結動了兩下，往後仰的腦袋磕在磚牆上。
徐望川蹲下來，先把他棉袍內袋裡那把小號勃朗寧取出來揣進自己口袋，然後摸到了一本軟皮筆記本。
筆記本第一頁寫著上海區各聯絡站通訊密碼，翻兩頁後面是聯絡站地址和代號。
他把東西貼身收好，站起來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
周偉龍的眼睛己經不動了。
劉向東蹲在範學昌旁邊搜身，從褲袋裡摸出那把柺子刀和一個皮夾子，皮夾子裡有幾張法幣和一張怡和洋行的收據，他把東西揣進棉襖裡站起來，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兩個人。
“通訊員還活著，暈過去了。”
“嘴堵上手腳綁了扔在這，等會兒再處理。”
橋面上的槍聲節奏變了，交叉射擊的亂響收成了一個方向的連貫壓制，歪把子的射速穩住了節拍，松本護衛隊的還擊越來越稀。
五金店裡那六個主攻組成員到這時候己經徹底慌了。
橋上兩撥日本兵在對打，他們預定的目標松本一郎困在車裡，但周圍全是日本兵的火力，鐵捲簾門縫裡看出去，橋面鐵架上彈頭撞出來的火星一串接一串，碎石屑和鐵皮渣子橫著飛，出去就是送死。
馬仲良蹲在鐵捲簾門後面攥著步槍，額頭上的汗在黑暗裡發亮。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五個人，一個抱著步槍縮在牆根，兩個趴在地上用胳膊擋著頭，還有一個在翻彈匣，手抖得裝不進去。
“區長的撤退訊號呢？”一個行動員壓著嗓子問。
馬仲良沒回答，從鐵捲簾門的縫隙朝橋南弄堂方向看了一眼，弄堂口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周偉龍不在五金店裡。
他從縫隙裡朝橋面開了一槍，子彈打中了陸軍憲兵的一個彈藥手。
歪把子停了兩秒換人的工夫，松本護衛隊有人回頭看到了五金店方向的槍火。
從這一刻起，橋上兩撥日本兵都知道了橋北端有中國人在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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