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後車的尾燈在弄堂口閃了一下。
三秒到了。
樓頂的機槍手收了槍，從後樓梯往下跑，兩個人的腳步聲在樓道里咚咚響了一陣，消失在弄堂另一頭。
這挺捷克式再也沒響過。
松本的後車衝下南岸橋頭往東拐了，尾燈消失在夜色裡，前車還困在橋面中段，駕駛座玻璃全碎了，司機趴在方向盤上不動。
松本一郎在後座，從弄堂口看不清活著還是死了。
劉向東靠過來。
“上面那兩個跑了。”
“跑得好。”
徐望川把勃朗寧別回腰間，抬手摸了一把右顴骨上的傷口，指頭上一層溫熱的溼，碎磚屑劃的口子不深，但血順著臉往下淌，他用棉袍袖子蹭了一下。
“馬仲良那邊怎麼了。”
“他們朝橋上開了一槍把日本人招過來了，歪把子在掃五金店，鐵捲簾門快被打穿了。”
徐望川偏了下頭，目光往弄堂東段掃了一圈。
“六個人全在裡面？駱寒松呢。”
“在弄堂東頭蹲著。”
駱寒松從東側牆根站起來朝他走了幾步，步槍背在身後，手空著。
“主攻組那邊出不來了，我走之前看到馬仲良從捲簾門縫開了五槍，彈匣裡應該不剩多少。”
“你要進去拉他們出來？”
“六個人裡面有幾個是周偉龍的人。”
“三個，另外三個是被塞進去的基層。”
駱寒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步槍，又抬頭看了看橋面方向，橋面上陸軍憲兵正在朝五金店推進，幾個人彎腰貼著橋欄杆往前摸，歪把子在後面對著鐵捲簾門點射壓制。
“我去，我認識路。”
“帶上劉向東，從五金店後牆那個排水口進去，把周偉龍的人留下，基層的帶出來走下水道。”
“馬仲良要是反抗呢。”
馬仲良是周偉龍的死忠，從範學昌被捅倒到現在他沒有跑也沒有投降，還在五金店裡朝日本人開槍，但槍不代表忠誠，可能只是出不去。
駱寒松在等他回話，劉向東也在等。
橋面上的歪把子又響了，子彈砸在鐵捲簾門上咣地悶響。
徐望川從棉袍內袋裡摸出一張捲菸紙和鉛筆，在黑暗中湊著遠處橋面上漏過來的光寫了幾個字，把紙摺好遞給駱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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