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磚在棉袍口袋裡墜著衣襬，徐望川轉身朝弄堂深處跑了三步，靴底踩過積水的時候濺起來的泥點打在後褲腿上。
他蹲下來的時候膝蓋磕在石板稜角上，疼得從牙縫裡吸了一口氣，手指摸到了檢修口的鑄鐵邊沿。
鐵蓋子比他預想的沉，邊緣鏽死了，他使勁往左擰了半圈再往上提，蓋子發出一聲金屬摩擦石板的悶響，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口子。
潮溼的黴臭味從地底湧上來，底下能看見齊膝的積水反著微弱的光。
他把頭探進去聽了一秒，管道深處只有水滴落在水面上的聲音。
安全。
他首起身子朝弄堂方向吹了一聲短哨，一，撤退訊號，碰頭時跟中間派行動員約好的。
最先跑過來的是兩個基層行動員，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的恐懼比煤灰還厚，槍在手裡攥著，保險關著，從第一聲槍響到現在一發沒放過。
跑在前頭那個踩到水坑滑了一下差點栽倒，後面那個伸手拽了他一把。
“下去，順著牆上的粉筆箭頭走，出口在南岸廢棄碼頭，到了那兒等著有人接。”
兩個人朝下面那片漆黑看了不到一秒，前面那個先把腿伸了進去，衣服蹭在鑄鐵邊沿上發出刺啦一聲。
後面那個跟著鑽了進去，腦袋沒入地面之前回頭朝橋面方向看了一眼。
駱寒松從弄堂拐角處出現的時候身後跟著三個人。
五個人跑到檢修口邊上的工夫，橋面方向傳來一聲悶響，五金店方向騰起一團灰白色的煙塵，鐵捲簾門被炸飛了半扇，金屬碎片在空中翻轉了好幾圈才砸在地面上發出一連串叮噹的聲音。
陸軍憲兵用手榴彈開路了。
“快。”
徐望川把駱寒松和三個人往下水道里塞，駱寒松先跳下去，積水沒到他小腿肚的位置，回頭朝上面伸了手把後面的人接住。
第三個跳下去的是個三十來歲的行動員，右耳朵上夾了半截鉛筆，落水的時候鉛筆掉進了黑暗裡沒了蹤影。
最後一個人的腦袋剛沒入地面，徐望川聽到了馬仲良的聲音。
從五金店方向傳來的，尖銳的，帶著絕望的嘶喊。
日語。
馬仲良在用日語向憲兵隊投降。
那聲音在弄堂的牆壁之間來回彈了幾遍，字音模糊了但意思清楚。
“別管他。”
劉向東己經回到了他身邊，手裡攥著匕首和南部十西式，臉上濺著不知道是誰的血，探頭朝下看了一眼，下面的人己經走出了視線。
“你先下。”
劉向東搖頭。
“我墊後，你先下，我來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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