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寒松找到沈鴻聲是第三天下午的事。
公共租界西段一條窄弄堂走到底，左手邊是老虎灶冒出來的白煙，右手邊是三家拼在一起的煤球店，弄堂口擺著一個鐵皮箱子改成的煙攤，箱面上碼著三炮臺和美麗牌，一塊青磚壓住最上面那一排防風吹跑。
攤後坐著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棉襖外頭圍了條灰布圍裙，手指頭凍得通紅，正在拿剪刀裁報紙墊煙盒底。
駱寒松走過去買了包三炮臺，掏出兩個銅板擱在鐵皮箱面上。
“嫂子，鴻聲哥在後面吧？”
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剪刀停在報紙中間沒落下去。
“老駱？”
“來看他，沒事聊兩句。”
女人把銅板收進圍裙口袋，下巴往弄堂深處點了點，剪刀繼續裁報紙，歪了一條，她也沒重來。
老虎灶旁邊一張矮凳上坐著個男人，三十五六，肩膀寬厚，兩隻手正拿錐子在一隻布鞋的斷帶上扎眼，灶臺裡的火光把他側臉照出稜角，額角有一道舊疤，不深，但位置正對著太陽穴。
駱寒松在旁邊的石墩子上坐下來，把那包三炮臺放在兩人中間。
沈鴻聲沒看他，錐子扎進布帶子裡拔出來，換個角度再扎。
“周偉龍死了。”駱寒松就首接說了。
錐子在布帶上停了一下，又繼續扎。
“新區長請你回來。”
沈鴻聲的手沒停，接話接得快，中間沒隔半口氣。
“換個人來接著剋扣我的經費？看這軍統就算了吧，眼下能把日子過得下去才是真的。”
駱寒松從棉襖裡掏出一個牛皮紙包，開啟，裡面是十塊銀元碼成兩摞，擱在灶臺邊上。
“老沈！新區長可不一樣，你看這是一百塊安家費，先拿著，後面的話你願意聽就聽。”
沈鴻聲這才把錐子放下，歪頭看了一眼那兩摞銀元，目光從銀元上挪回駱寒松臉上。
他把斷帶布鞋往旁邊一扔，錐子插進矮凳扶手的木縫裡。
“你們那個區，跟我有什麼關係。”
駱寒松沒急著接話，他把三炮臺的包裝紙撕開，抽出一根遞過去，沈鴻聲沒伸手，他就自己叼上了，在灶臺的餘火上借了個光。
“新區長叫徐望川，戴老闆的紅人。”煙冒出來一口白霧，“我老婆在蘇州住院，欠了二百二十塊醫藥費，都是他給我解決的，你信我的，他真不一樣。”
駱寒松把菸灰彈在地上。
沈鴻聲盯著灶臺裡剩下的那點炭火，嘴角繃著一條首線。
駱寒松站起來，把煙摁滅在石墩子上。
“那一百塊你先收著，想通了來找我，霞飛路裁縫鋪後院，找不著就問林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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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你欠駱老我當就，還用不錢，事沒也通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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