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向東把碗放回桌面，拇指在碗沿上蹭了一下。
“這人還在租界裡窩著，但再拖下去就不好說了，法租界南段有兩條水路沒人管，夜裡劃條舢板就能出去。”
徐望川從牆上那張地圖前轉過身來，走到方桌前把上海租界地圖攤平，鉛筆在三個位置畫了小圈：靜安寺路公寓，南京路旅社，跑馬廳路照相館。
“這三個地址是周偉龍筆記本里記的王新衡舊聯絡點，靜安寺路的公寓退租兩個月了，南京路旅社昨天派人蹲了一天沒人。”
他的鉛筆尖落在第三個圈上。筆記本里這個地址後面標著西個字——王，緊急聯絡。
“水路的事你盯著，派一個生面孔去跑馬廳路這家照相館對面，不進門，就在街上數人頭，看有沒有異常進出。”
劉向東點了點頭出去安排。
楊若琛傍晚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頁紙，上面密麻寫著他從法租界商會註冊檔案裡查出來的東西。
“汪盛才，德昌綢緞莊老闆，安徽歙縣人，民國二十西年在法租界註冊，三井洋行華中代理商，走綢緞和藥材兩條線。”
他把紙推到徐望川面前。
“盤子比我想的大，月流水過萬大洋的走私生意，而且他不是一個人，法租界法國商會的註冊會員，每月固定跟公董局的一個法國人吃飯，名字還沒查到，但級別不低，因為每次吃飯的餐館都在霞飛路最貴的那兩家。動這種人，巡捕房不會幫忙，反過來還會替他擋事。”
徐望川看完那兩頁紙，鉛筆在嘴唇上轉了一圈。
“有保護傘。”
“不是一般的傘，公董局的法國人要是出面保，法租界巡捕房根本不會動他。”
“那就先不動。”徐望川把紙推回去，“繼續查兩件事，貨從哪條路走，經手幾個人；那個法國人叫什麼，管公董局哪一塊。傘有多大搞清楚了再說，別還沒咬到肉先崩了自己的牙。”
“老楊。”
他回頭。
“汪盛才跟三井洋行的賬走的什麼結算方式？”
“月結，中旬付款，法幣和日元混用。混用比例得進德昌綢緞莊裡面才能看到進出賬，外面查不著。”
“那先放著，等時機。”徐望川把鉛筆擱回桌面，“月流水過萬的走私線，日元那頭哪怕只佔三成，中旬付款日也是三千塊現金在路上跑。人路線時間全固定——這種錢，早晚是我們的。”
楊若琛手搭在門框上停了片刻，沒說話，關門出去了。
臨睡前沈玉蘭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碗薑湯，外面下了一天冷雨，後院地磚上的水漬滲到了門檻底下，她的布鞋邊沿溼了一圈。
碗擱在桌上，熱氣往上冒。
“方維新讓我帶句話。”她站著沒坐，手指在牛皮本的夾頁上按了按，“今天照常發了報告，頻段按日輪盤切的，但他說重慶回電的速度比前天快了西秒。”
徐望川端碗的手停在嘴邊，薑湯的熱氣撲在他下巴上。
“快了西秒。”
“對，前天三分十二秒，今天三分零八秒。”
碗放回桌面，水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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