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收住的時候菸灰掉了一截，落在棉襖前襟上，徐望川低頭彈了彈，沒彈乾淨，拿手指搓了兩下才把灰漬碾散。
“行了，王新衡的事先擱著，明天有更要緊的買賣。”
他把剩下的半截煙往搪瓷盆裡一摁，起身走到牆邊那張地圖前，手指戳在嵩山碼頭三個字上，指甲蓋把紙面壓出一道白印。
“老楊，再對一遍，汪盛才那批貨九點到碼頭，板車從霞飛路南段倉庫走三條弄堂，倆鐘頭全露在街面上，沒變吧？”
楊若琛正坐在角落拿鉛筆補路線圖上的弄堂名，頭也沒抬：“沒變，昨天趙德隆又去嵩山路那頭轉了一圈，裝船口還是那個時段，連跳板換了哪塊木頭都摸清了。”
“行”徐望川手指沿著路線劃了一道，指腹在三條弄堂的交匯處頓了頓，轉頭看向門檻上的劉向東。“明早六點走，帶兩個人去。”
劉向東正拿匕首削半截鉛筆，刀刃翻了個花收進袖口，點了下頭算是應了。
“相機膠捲我昨晚檢查過了，沒問題。”
徐望川轉過身靠在牆上，兩隻胳膊抱在胸前，腳後跟磕了磕牆根的石灰。“三井商社的木箱標籤，裝船單上的日文批號，帆布卷全貌，拍好點。”
“拍完首接回來衝膠捲，趙德隆後天去教堂送信。”
趙德隆正啃第二塊燒餅，含混應了聲：“成。”
腮幫子鼓著，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芝麻渣。
第二天天沒亮透，嵩山碼頭就熱鬧起來了，黃浦江面上飄著層灰濛濛的水汽，幾條小火輪冒著黑煙在江心來回挪窩，汽笛聲悶在霧裡頭傳不遠。
劉向東帶著兩個行動員到的時候碼頭上剛開秤過貨，搬運工扛著麻袋在跳板上來回走，腳下的木板吱呀響，他掃了一圈地形，朝東北角那堆煤渣坡揚了揚下巴。
“你倆在這守著，有人過來就裝等活幹的。”
他自己繞到坡後面，蹲著把相機從布包裡取出來，用袖口擦了鏡頭，試了兩下快門，手感沒變，才把相機揣進棉襖懷裡，鏡頭貼著心口的位置剛好能用前襟遮住。
七點西十分，兩輛板車從霞飛路南段拐出來，車上堆滿了用油布蓋著的貨箱，篷布邊角被江風掀起一塊，露出木箱上印刷的字。
劉向東眯了眼，認出了那幾個字：三井商社。
板車走得不快，車輪碾過石板路的縫隙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押車的是兩個穿灰布長衫的夥計，一個在前頭拉，一個在後面推，誰也沒東張西望，跑慣了這條線的人都這副模樣，連步子快慢都跟上禮拜一樣。
板車拐進碼頭入口的時候正好趕上一陣江風，篷布被掀起來大半截，整車的帆布卷和印著日文批號的木箱露了個底朝天。
劉向東的手伸進棉襖，摸到相機冰涼的金屬外殼，掏出來的動作比掏槍還順。
咔嚓。
第一張，木箱標籤。
咔嚓。
第二張，裝船單日文批號。
板車在裝船口停下來，一個戴袖章的日本監工從跳板那邊走過來，跟押車的夥計交接貨單，夥計彎著腰遞單子，監工接過去看了一眼，在上面蓋了個章。
咔嚓。
第三張，交接畫面，連袖章上的字都拍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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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麼什幹你，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