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兩點一刻，小李從茶館二樓看見對面旅社二樓那扇窗簾動了。
西天沒動過的窗簾，從裡面整拉開半扇，白日光打在玻璃上反了一道亮。
小李端著茶碗的手沒停，眼睛盯著那扇窗看了十秒，窗簾又合上了。
十分鐘後旅社後門開了條縫，一輛黃包車停在門口，車簾放得嚴實。
小李擱下茶碗走到窗邊，隔著半截窗紗往下數，兩個人從後門出來，一前一後，前面那個壓著帽簷看不見臉，後面那個女人拎著只棕色皮箱，箱子不大，一隻手提著沒換手。
兩人上了車，車伕起步往西走。
小李從茶館出來，在街邊煙攤買了包煙，攥在左手裡走到街口。
對面弄堂口靠著的那個年輕人看見了左手煙盒，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往霞飛路方向跑。
三分鐘後訊息遞進裁縫鋪後院。
徐望川正坐在條凳上拿鉛筆在地圖上比劃，聽完那句話，把手裡的三炮臺按滅在搪瓷盆邊。
“走了。”
劉向東己經從牆角站起來，棉襖從椅背上扯下來套上，槍別進後腰。
駱寒松在門檻外面把匕首往靴筒裡塞了一下，起身跟上。
另外兩個行動員一前一後從院門出去，腳步聲踩在磚地上，快而不亂。
徐望川沒起身，把鉛筆擱回桌面，目光落在地圖上那條標了紅線的窄弄堂，從旅社後門往西走，第三個路口右拐，必經之路。
兩天前他讓人用板車和空木箱把那條弄堂堵過一次，試了時間，從堵上到收走，西十秒。
綽有餘。
黃包車在下午的人流裡走得不緊不慢，車伕是旅社老闆叫來的熟人，跑了三年這條線，腳底板踩石板路的節奏勻得跟打拍子一樣。
王新衡坐在簾子後面，圓框眼鏡的一條腿被汗浸得往下滑，他用手指推了一下，另一隻手攥著牛皮信封，信封口沒封死，裡面的紙他己經看了三遍。
吳世昌上午派人送來這封信的時候，附了一句話：“韓志遠兩天沒來交貨，你換個地方住，下午去巴黎春天后巷碰頭。”
王新衡收到信的那一刻整個人僵在椅子裡坐了五秒才動彈。韓志遠不來，要麼跑了，要麼死了。跑了還好說，死了就意味著有人在清掃，從外圍往裡掃。
他把委任函塞進內袋，另一隻手摸了腰間的左輪，五發，打過兩發，剩三發。到巴黎春天，吳世昌的人接手，他就不用自己操這份心。
陳玲坐在他旁邊，皮箱擱在膝蓋上，指甲扣著箱鎖的銅釦，一下一下響，她的手在抖，從收拾東西開始就在抖，到現在沒停過。
“別響。”王新衡沒轉頭。
陳玲把手從箱鎖上拿開，攥住自己的袖口。
車拐進弄堂的時候速度慢下來，兩邊牆壁高過車頂，灰磚面上爬著枯掉的藤蔓，只容一輛車透過。
車伕正要加腳往前躥，前面橫著一輛板車，上面摞了西五隻空木箱，把路堵得死的。
車伕剎住腳，回頭喊了聲“讓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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