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老闆。”趙德隆站在門檻外面，沒有進去的意思。
汪盛才看著他，嘴動了一下沒出聲，退了半步讓出門框。
趙德隆還是沒進，從貼身口袋裡摸出那張折了西折的白紙遞過去。
汪盛才接過來展開，視線在紙上停了十秒，紙在他手裡被攥出了褶子。
“每月兩千……”他開口的時候嗓子幹得發劈，杜布瓦在辦公室訓他那一個鐘頭的餘震還沒散。“能不能……”
“不能。”趙德隆語氣平得跟說今天氣冷一樣。“第一個月今天交。”
汪盛才站在原地，後腦勺靠著門框，眼珠子在趙德隆臉上轉了兩圈，大概是想看出點討價還價的餘地。
趙德隆什麼表情都沒有，就站著。
汪盛才轉身進了裡屋，腳步聲沉重，拖著走的。
三十秒後他出來了，手裡捏著一張通商銀行本票，兩千大洋，遞過來的時候手指沒松，攥著票據邊緣多停了兩秒。
趙德隆伸手，連帶著把本票和白紙一起從他手裡抽走，紙條不能留在他手裡。
“你按月交錢，照片跟你沒關係。”
趙德隆把本票和紙條一起塞進懷裡，轉身往弄堂外走。
走出五步，身後院門關上，緊跟著裡面傳出一聲脆響，瓷器碎在地上的聲音。
他沒回頭。
從汪盛才家出來，趙德隆拐了兩條街，走到法租界南段一處煙攤前停下。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瘦老頭，陳群留在上海收尾的人，正在收攤，看見趙德隆走過來，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趙德隆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信封擱在攤面上，信封裡是兩千美金，陳群的尾款。
瘦老頭把信封揣進圍裙底下，低頭數了數厚度，衝趙德隆點了下頭，從煙盒底下抽出一張紙條想遞過來。
“不要紙頭。”趙德隆己經轉過了身。
陳群這筆賬，清了。
深夜，裁縫鋪後院。
徐望川坐在桌邊，三炮臺叼在嘴角沒點。手指撥著桌上的本票和單據邊角，一張一張過。王新衡的六千七百，入了；汪盛才第一個月兩千，入了；陳群尾款兩千美金，出了。三進一齣。再加上柳三爺那批舊底子，上海區的可動經費從六千出頭漲到一萬兩千往上，每個月還有兩千的固定進項。
三個月等死，變成了五個月能打仗。
他划著火柴點上煙，火苗跳了一下，映在他臉上。
“陳玲交代了76號三個接頭點。”沈玉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靠在門框上，手臂交叉。“吳世昌每週一三五下午固定出現。”
“很好。”徐望川吐出一口煙。“後面有的是時間慢慢收拾他。”
他把菸灰彈進搪瓷盆，正想站起來去睡，裡屋的門簾被人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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