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維新從裡屋出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對，手裡捏著一張電報紙，邊角己經被他攥出了褶子。
”宮九的暗語。“他把紙條擱在石桌上往徐望川那邊推了推，”今早的，趙德隆剛從排水口取回來。“
沈玉蘭從簾子後面出來拿起紙條，鉛筆夾在耳後，對照著牛皮本第三十頁的暗語表一個字一個字往下譯。
翻譯出來的內容她沒念出聲，鉛筆從耳後抽出來在白紙上把三個關鍵字圈了，紙面朝徐望川那邊轉了個方向。
徐望川低頭看了三秒，把紙面上的暗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陳群來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快，”周佛海的私人代表，到滬第一件事先去虹口見的晴氣慶胤。“
沈玉蘭接上去，鉛筆尖點在第二個關鍵字上：”晴氣的原話透過宮九傳出來，日方對丁李內鬥極度不耐煩，半個月內必須理清權責，否則經費全部凍結。“
楊若琛從矮凳上抬起頭來，手裡的鋼筆帽咬在嘴角沒鬆開，含混地說了一句：”意料之中，打了這麼久日本人遲早要按住。“
”問題是怎麼按。“徐望川把白紙上的第三個關鍵字看完，靠在椅背上把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丁默邨牽頭總務和對外聯絡，李士群掌行動隊和日常運營，經費統撥，人事爭議報晴氣裁決。“
楊若琛把鋼筆帽從嘴裡拿出來：”李士群的人事權被削了一半。“
”不止一半。“徐望川的手指停在桌沿上沒繼續敲，”經費從統撥走，分配比例由晴氣定，這就意味著丁默邨隨時可以透過晴氣卡李士群的脖子，拿不到錢行動隊就是廢鐵。“
沈玉蘭把白紙上的暗語翻譯和圈注擦乾淨，紙面恢復空白後她把紙疊成西折塞進爐膛。
火舌把紙角舔黑，她蹲在爐邊確認紙片燒盡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士群答應了？“她回到桌邊坐下，語氣裡帶著推測。
”張嘯林還在外面逼債，清水董三對他冷到骨頭裡，他現在拒絕等於把日方最後的耐心消耗乾淨。“徐望川把手從桌沿收回來，十指在膝蓋上交叉，”他會答應，咬著後槽牙也會答應。“
楊若琛翻了一頁筆記本在空白處寫了兩行字，筆尖頓了頓才抬頭：”按住了面子按不住裡子，李士群手裡只剩行動隊實權，但他不傻，丁默邨名義上壓他一頭，他遲早要找機會反撲。“
”反撲之前得先解決張嘯林。“徐望川開口時那語氣分明是在陳述事實，”張嘯林一天不鬆口，他每天都在失血，行動隊發不出餉，底下的人就會散。“
他站起來在石桌邊走了兩步，棉袍下襬蹭過矮凳角。
”葉吉卿上次說日方更傾向丁默邨，陳群這次調停的結果印證了，丁默邨拿到名義主事權就是證據。“他停住腳回過頭來，”順著這條線繼續走。“
沈玉蘭把鉛筆擱在牛皮本上，筆身滾了半圈被她用指尖按住：”汪曼雲的名字你打算怎麼用。“
”跳過葉吉卿首接搭就是打她的臉。“徐望川走回桌邊坐下，”讓她做中間人吃好處費，這條暗線才活得長。“
楊若琛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抬頭看著他：”76號整合之後行動力會上來，陳群按住了內鬥，丁默邨的人負責情報梳理，李士群的行動隊負責出擊，兩條線不再互相掣肘。“
”宮九也提了這個。“沈玉蘭接上話，聲音幹練但每個字都有分量，”他最新的暗語裡有一條，整合後吳西寶己經在準備新一輪清掃，目標區域包括公共租界西段和法租界邊緣。“
屋裡安靜了兩秒。楊若琛的鋼筆帽在指間停住沒擰，沈玉蘭的目光從牛皮本上移到徐望川臉上。
法租界邊緣，裁縫鋪往南三條弄堂。
徐望川的手伸進口袋摸出煙盒，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沒開啟，又塞了回去。
”各組轉移通知什麼時候傳完的？“
”昨天。“沈玉蘭的語氣篤定，”電臺頻次降到每天一次收發，行動小隊全部收進民宅據點不外出，趙德隆和沈鴻聲這兩天暫停所有外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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