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若琛的表第二天上午就擺在了石桌上，兩頁紙，手寫，一筆一劃壓著格子，時間地點人數槍械全部列明。
徐望川蹲在井臺邊洗完臉，毛巾搭在脖子上走過來，一邊擦水一邊低頭掃那兩頁紙。
“吳西寶每週五晚上百樂門三樓包間，帶兩個保鏢，槍別腰後，打牌喝酒到凌晨一點。”他念出聲來，手指點在第二頁中段，“他身邊跟一個賬房，姓陶，西十出頭，每次先到先走，中間有半小時獨自在一樓吧檯坐著。”
楊若琛站在旁邊，雙手背在身後：“賬房比吳西寶值錢，殺吳西寶，李士群明天換一個打手上去，但賬房嘴裡有76號的經費走向，產業清單，人事開支。”
“所以不殺人，綁人。”徐望川把毛巾從脖子上扯下來扔進盆裡，“劉向東昨天去踩點了，回來怎麼說的？”
劉向東正從後巷拐進來，聽見自己名字，三步走到石桌前，嗓門收著：“一樓吧檯到後門隔了一道側廊，側廊盡頭是員工通道，通後巷，後巷平時只有倒泔水的夥計走，十點以後更清靜。”
“人呢？”
“後廚有個洗碗工，貴州來的小夥子，欠了賭債，我花了五塊大洋，他答應週五晚上十點到十點半肚子疼蹲茅房去，側廊後門給我留條縫。”
徐望川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拍：“週五晚上行動，劉向東和駱寒松負責後巷動手，趙德隆開板車在百樂門後巷第二個弄堂口等著運人，拉回來交給沈玉蘭審。”
劉向東應了聲，轉身要走。
“等一下。”徐望川叫住他，“賬房穿什麼，你認得出來？”
“認得，上週五我在一樓吧檯坐了一個鐘頭，他坐我斜對面，西十出頭，圓臉，戴一副老花鏡，左手無名指缺半截，說是年輕時候在紡織廠軋斷的。”劉向東把這幾句話說得利落乾淨，說完才走。
楊若琛把兩頁紙收起來疊好塞進中山裝內袋：“經費方面，百樂門一樓散座門票三塊大洋，三樓包間區二十塊起，你要進去？”
“不是要，是必須進去。”
楊若琛眉毛動了一下，手裡鋼筆轉了半圈，等著下文。
徐望川從兜裡摸出煙盒抖了根菸出來叼上，眼睛望著院牆：“葉吉卿每週五晚上在百樂門三樓女賓區聽爵士樂，李士群不陪，她自己帶一個女傭去。”
楊若琛的鋼筆在手指間停住了，他看了徐望川兩秒，然後把筆收進口袋，轉身進了裡屋。
走到門簾前他停了一步，背對著徐望川扔了句：“身份用什麼？”
“南京來的棉紗商人，姓林。”
楊若琛掀簾子進去了。
當晚，沈玉蘭在後院整理行動細節的時候，煤油燈照著她手裡那張百樂門的平面圖，鉛筆在側廊和後門之間畫了條虛線。
“劉向東從側廊進，駱寒松堵後巷東口，賬房出來的時候前後一夾就能拿下。”她把鉛筆擱在圖上，抬頭看向靠在門框上抽菸的徐望川，“你自己週五晚上幹什麼？”
徐望川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臉上那點笑意收都沒收。
“我去百樂門跳舞。”
沈玉蘭的鉛筆在紙面上劃了一道。
“葉吉卿每週五也在百樂門。”徐望川把菸灰彈進牆根，“三樓女賓區，獨自一人加一個女傭，李士群不露面。”
沈玉蘭把鉛筆拿起來，筆尖在紙上點了兩下，然後擱下，目光平地落在他臉上。
“你要泡李士群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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