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默邨的人。上個月十七號，他姓汪的秘書帶了兩個人來翻賬本，翻了一下午。”
沒人反駁。
吳西寶把煙掐滅在門框上，留下一道黑印子。“今天三件事。第一，倉庫裡的東西全部轉走，轉到哪你們不用知道。第二，行動隊全員禁足三天，誰都不許出院子。第三，派人去靜安寺路盯丁默邨那邊，看他的人最近有沒有出格的動作。”
林之江領了命，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他手底下三十多號人被關在院子裡，外頭的賭場和煙館三天沒人盯著，等於白丟錢。但吳西寶現在的眼神不像是能討價還價的樣子。
他出門的時候差點撞上從外面跑進來的保鏢，那保鏢還在喊“西爺，大西路那邊今天開不開門——”
“關。”林之江替吳西寶答了這句，頭也沒回走了。
同一天上午，裁縫鋪後院。
趙德隆蹲在井臺邊洗臉，水濺了一地。他昨晚跑了半個上海，天亮前才從極斯菲爾路外圍摸回來，鞋底磨得快透了。
徐望川坐在門檻上叼著三炮臺，聽他把訊息說完。
吳西寶封了院子，外勤全撤，大西路賭場關門，倉庫連夜轉貨。法租界南段一整個早晨沒看見一個76號的人影。
徐望川吐了口煙，笑了一聲。“五十塊大洋買他三天消停，這生意做得過。”
沈玉蘭從裡屋出來，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端著兩碗熱粥擱在石桌上。她瞥了一眼徐望川翹著的腿，把筷子往碗邊一擱。
“吳西寶疑心丁默邨是好事。”她坐下來，聲音不大。“但你那張紙條太露骨了。萬一紀守新把原話學給吳西寶，他冷靜下來會不會想——外面的人才會寫這種東西？”
徐望川端起粥碗吹了吹。“不會。”
“憑什麼？”
“憑人性。”他喝了一口粥，舌頭被燙到但沒吐，硬嚥了下去。“越是這種囂張的口氣，吳西寶越覺得是自己人乾的。外面的敵人不敢這麼囂張——殺了人還要示威？那不是找死？只有內部的人才會這麼有恃無恐，因為他知道吳西寶不敢動他。”
沈玉蘭沒再說話，拿起筷子開始吃粥。
靜安寺路，丁默邨的寓所。
訊息傳到他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用早點。聽完之後放下油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吳西寶的賬房昨晚被綁走又放回來。吳西寶封院子、撤外勤、查內鬼。
不是他乾的。但他很清楚，吳西寶現在一定覺得是他乾的。
“曼雲。”
汪曼雲從門外進來，瘦長臉，中統出身的人特有的謹慎站姿。
“去跟晴氣那邊通個氣。”丁默邨把油條蘸了豆漿，咬了一口，嚼著說。“就說吳西寶連自己的賬房都看不住，這種人管錢管槍，日本朋友放心嗎？”
汪曼雲點頭出去了。
丁默邨把剩下半根油條吃完，擦了擦手。
院子裡的麻雀在枝頭叫得歡，日頭照進來暖洋洋的。
當天夜裡，趙德隆又帶回一條訊息：虹口南段，又一個76號的外圍跑腿人失蹤了。半個月內第西個。日本憲兵隊沒管，工部局沒管，76號自己顧不上管——吳西寶封了院子，林之江的人被禁足，沒人去追這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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