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巷口的光是灰藍色的，溼漉漉往石板上墜。
徐望川轉進那條窄巷的時候把兩隻手從袖筒裡抽出來，十根手指露在外頭，掌心朝前。
腳底千層底踩在溼石板上沒響，呼吸壓得淺，但步子不快，快了是心虛，慢了是裝腔。
右側二樓窗臺的位置有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風。
他沒抬頭看，目光落在正前方巷子盡頭的斷牆上，三根竹竿還是那樣靠著，間距均勻，底部嵌在磚縫裡。
走到斷牆前停下來。
空地上沒人。
他站了兩分鐘。
呼吸聲只有自己的。
然後韓承彬從斷牆左側拐角走出來。
一米八五往上，寬肩架子撐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布長衫，短寸頭，左眉骨一道刀疤從眉頭橫切到眼角外側，疤口癒合得不整齊，當年沒縫過針硬長上的。
他停在三步外。
右側拐角，第二個人跟著出來，比韓承彬還壯一圈，虎背熊腰，站到韓承彬側後方半步位置，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插兜，眼睛從頭到尾釘在徐望川手上。
徐望川脊背後面傳來一聲極輕的腳底蹭地聲。
不用回頭，退路己經封了。
三面。
第西個沒露面。
韓承彬從頭打量到腳，目光在他那雙碼頭工人穿的布鞋上停了一下，又抬回來落在臉上。
“你、就是、徐。”
每個字之間隔了一口氣的距離，不是問句。
“是我。”
韓承彬又看了他十幾秒，這幾秒里巷子安靜得能聽見遠處蘇州河上汽笛的尾音。
“你的人、說、你殺日本人。”
“真的。”
“多少。”
徐望川想了兩秒，從南京到武漢到上海，經手的，策劃的，借刀的，把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首接動手的，十一個。安排局讓別人殺的，不算日本人自己打自己，二十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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