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群接到報告的時候剛換下中山裝,手裡攥著電話聽筒,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往下褪。
“多少個點?”
“六個,全在越界築路區和華界交界地帶。”
他把電話摔回去,衝著門外喊吳西寶的名字,嗓子劈了。
吳西寶帶著三十多號人分六路衝進越界築路區,挨個電線杆子撕傳單,逮著路上還拿著紙片的行人就按住盤問。
折騰到半夜,一個撒傳單的人影都沒抓住。
租界巡捕被動靜驚動,增派了兩輛巡邏車在華界交界帶來回轉。
虹口方向,憲兵隊也分出一個小隊去越界築路區協助維穩,原本三班換崗的哨卡壓縮成了兩班。
趙德隆在夜裡十一點跑回裁縫鋪後院,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棉襖領子敞著沒來得及扣。
“虹口那邊今晚哨卡間距比平時寬了快一倍,正金分行門口那條路兩個班次中間空了將近二十分鐘。”
宮九的紙條上寫的是“三日內押運”,今天是第一天,明天或後天,正金分行的黃金就要上路了。
入夜更深,後院只剩徐望川和劉向東兩個人。
劉向東站在石桌對面,聲音壓得只夠兩步遠的距離聽見:“押運路線從正金分行出發,走北西川路,轉入越界築路區,再折向虹口司令部方向。”
他用手指在空氣裡比劃了一個拐彎的動作:“越界築路區有一段弄堂,大概三百米長,兩邊是三層民居,路面窄,兩輛卡車沒法並排走。”
“有兩個岔口。”
徐望川把煙盒在指尖轉了半圈。
“碎石子混著泥,下過雨之後更軟,車的速度快不了的。”
“弄堂口橫兩輛廢黃包車做路障,地面撒碎鐵釘逼停車隊。”
他把手往兩側一分:“你帶駱寒松和沈鴻聲加西個外勤,兩側弄堂包抄。”
“韓承彬那邊?”
“外圍兩個巷口望風接應,有增援靠近就敲管道。”
劉向東點了一下頭。
“方維新全程守電臺監聽日軍頻段異動,有情況讓林素貞跑步來報。”
徐望川走到院牆邊蹲下來,從牆根摸出一個油紙包,開啟來是一枚銅衣釦和半塊青幫通用腰牌的殘片。“得手之後,這兩樣東西丟在現場。”
劉向東轉身往院門走。
沈玉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裡屋出來了,靠在門框邊上。
徐望川往裡屋走,走了兩步回頭看沈玉蘭:“明天你別出門,等我回來數錢。”
沈玉蘭沒接話,手指在門框邊緣蹭了一下,把牛皮本合上塞進棉襖內襯裡面,轉身去檢查裁縫鋪前門的門閂,腳步聲在黑暗裡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