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灰落進下水道口,被一灘昨夜積的雨水衝散,幾秒鐘的事,連渣都不剩。
徐望川蹲在地上用樹枝撥完最後一撮灰,站起來拍了拍手,轉頭看沈玉蘭:“傳單底稿寫完了沒?”
沈玉蘭坐在石桌邊,本子己經攤開壓在茶壺底下,鉛筆尖點著第一段措辭念出來:“日方每月撥款三萬日元豢養極斯菲爾路76號特工總部,摺合法幣十二萬,全部經費由華中派遣軍特高課籤批撥付。”
她翻過一頁,鉛筆移到第二段:“吳西寶名下產業:大西路賭場,愚園路煙館,極斯菲爾路後街倉庫,月入逾萬。”
第三段更短,沈玉蘭唸的時候聲音貼著桌面走,生怕隔牆有耳:“凡為76號效力者,軍民鋤奸團己列入必殺名單,投敵一日,追殺不止。”
楊若琛在角落的矮凳上合上鋼筆帽,接了一句:“賭場和煙館的地址在滬西不是秘密,弄堂裡的黃包車伕都知道,寫上去不會暴露情報來源。”
“老趙。”徐望川把下巴往院門方向抬了一下。
趙德隆正站在院門口啃半截油條,聽見徐望川喊自己就湊過來,含糊應了一聲。
“你找兩個法租界外圍跑腿的,越界築路區貼傳單,貼完各回各家,隔兩天再見面。”
趙德隆把油條嚥下去,抹了抹嘴:“好。”
“向東那邊呢?”楊若琛問。
“行動組兩個小隊,在公共租界和華界交界帶撒傳單。”徐望川用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等76號內部那個啟用儀式結束一小時再動手,讓他們先把酒喝完,痛快了再看傳單,滋味更足。”
楊若琛把矮凳搬到石桌邊坐下來,“76號今天啟用,你估計他們幾點開場?”
“晴氣慶胤到場才能算開始,他一走就算結束,都指著這老鬼子撐門面。”
徐望川把三炮臺煙盒在桌面上立起來又放倒,“但是日本人不愛在這種場合多待,尤其是便裝出席不帶軍帽那種,做戲給中國人看的成分居多,真正的命令早在梅花堂拍完板了。”
沈玉蘭合上牛皮本,鉛筆擱到桌面:“傳單我再過一遍錯字,下午三點前能定稿。”
同一天上午十點,極斯菲爾路76號院子裡,十幾桌酒席從大門口一首擺到後院照壁下面。
丁默邨和李士群並排站在二樓走廊欄杆後面往下看,兩個人都穿著新裁的深色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實。
晴氣慶胤坐在正廳條案後面,手邊放著一杯清酒。
李士群從二樓走下來,彎著腰給晴氣遞煙,打火機舉到對方嘴邊的角度恰到好處,姿態比侍應生還低。
丁默邨在二樓欄杆後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往下壓了壓,把手裡那杯酒擱到欄杆上沒喝,轉過身去跟汪曼雲低聲說了句什麼。
吳西寶帶著行動隊在院門口站了兩排,一人一件灰色長衫,腰後各別一把槍,站姿筆挺,排場繃得生硬。
儀式沒有匾額,沒有鞭炮,沒有紅綢子。
晴氣慶胤用日語說了一句話,翻譯站在旁邊大聲轉成中文:“諸位,開始工作吧。”
酒席上響起一陣稀里嘩啦的碰杯聲,李士群端著酒杯站在晴氣身側陪笑,丁默邨在二樓己經轉身進了辦公室,門關上的聲響被樓下的喧鬧蓋過去了。
一小時零二十分鐘後,公共租界越界築路區六個路口的電線杆子上同時被人貼了傳單。
油墨印得不算精緻,但字大,開頭那行“日方每月撥款三萬日元”的黑體字隔著三步遠都看得清楚。
行人撿起來掃兩眼丟開,攤販偷揣進圍裙口袋裡,弄堂口納鞋底的老太看了一遍,把傳單折了兩折壓到針線筐底下,手指頭在上面按了按才鬆開。
。糧狗的元日萬三吃月個每,狗的人本日是號67:話句一傳在都下樓上樓門庫石的街條半,前飯晚天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