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弄堂外頭偶爾傳來黃包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遠處隱約有狗叫,叫了幾聲又停了。
院子裡的煤油燈被風吹得晃了兩下,爐膛裡的炭塊崩了一聲,火星跳出來又滅了。
方維新從外圍電訊點趕回來,手裡捏著一張剛譯好的電報紙條,眼鏡後面的神色比平時更凝重幾分,走到石桌邊把紙條遞給徐望川,什麼都沒說。
徐望川接過來在煤油燈下掃了兩遍。
戴笠的措辭一如既往簡短生硬,通篇只講行動,半字未提黃金。
“滬上突襲行動得力,予敵輜重重創,殊堪嘉許。著乘勢分化敵偽派系,鞏固滬區陣地,毋怠。”
他指尖捏著紙條邊緣,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沒說話,轉手遞給了沈玉蘭。
沈玉蘭接過來快速掃完,把紙條擱在石桌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十二箱黃金不是小數目,局裡怎麼半句都沒提,既沒問去向,也沒說上交。”
徐望川沒立刻答話,蹲下來用火鉗撥了撥爐膛裡的炭塊,爐火把他的臉照得一明一暗,過了幾秒,他才冷笑一聲。
“不是戴笠不提,是有人不想讓他知道全實情。”
沈玉蘭手裡的鉛筆停了一下。
“你是說,重慶埋在日方內部那條線?”
“除了他還能有誰。”
徐望川把火鉗擱回爐邊,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十二箱黃金從日軍眼皮子底下消失,這麼大的動靜,那位藏在核心的人不可能收不到風聲。”
“換作平常,他早把詳情報去重慶了,戴笠鐵定要追問黃金下落,八成還要讓咱們大部上交充公。”
他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彈了一根出來叼在嘴裡,沒點,就那麼含著。
“可現在呢,電報裡只誇了句“予敵重創”,連黃金兩個字都沾不著,這說明他壓根沒往上報實底。”
沈玉蘭把紙條撕成西條,塞進爐子裡,火苗跳了一下,紙灰卷著飛起來,很快就看不見了,她靠在爐邊,手裡的鉛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他自己想分一杯羹,又不能明著跟咱們接觸,就藉著戴笠的名義遞話?”
“就是這個意思。”
徐望川把煙在指尖轉了一圈。
“他不敢全瞞著,也不敢全說,瞞了,怕日後露餡,全說了,又沒好處撈,所以只給戴笠報了“日軍遇襲、損失慘重”,半句不提黃金實物,再借著戴笠的嘴誇咱們一句。”
他頓了頓,嘴角往上翹了翹。
“表面是表揚,實則是遞話,這事我知道了,你別想獨吞。”
沈玉蘭盯著爐火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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