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神宮寺一把三條路線報上去了。
土肥原聽完沒反對，從鼻子裡出了一聲氣，只說了兩個字：“去辦。”
接下來五天，76號和憲兵隊的人手被分散到三個方向，搜尋“幽靈”的主線徹底停滯。
去滙豐銀行交涉的人被門房擋了三次，最後只拿到一句“需要法方當局書面授權”。
去查商鋪轉讓記錄的人在公董局檔案室泡了兩天，抄回來一百多條記錄，沒有一條跟己知情報對得上號。
盯公用電話亭的人分了西組，每組盯兩個亭子，盯了三天寫出來的報告有西十頁紙，全是廢話。
法租界裁縫鋪後院，沈玉蘭把宮九最新的暗語譯完，聲音從燈火旁傳過來。
“三條路線全部被採納執行，搜尋實質停滯，土肥原五日內未再單獨追問進度。”
她把錫紙揉碎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掉，端起杯子灌了口水衝嗓子。
徐望川坐在石桌對面，聽完之後嘴角往上牽了一下，伸手拿起搪瓷杯，隔著桌子朝沈玉蘭的方向比了比。
“敬宮九。”
沈玉蘭沒動杯子，只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開口。
“他在賭。”
徐望川收起笑，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三條路線沒有一條能走通。”沈玉蘭看著他的眼睛，“外資銀行拿不到資料，公董局不會配合，公用電話亭監控不過來，五天之後土肥原回過味來，會反過來想，這三條路是誰提的？”
院子裡安靜了三秒。
“所以五天之後，得給土肥原另一塊骨頭啃。”徐望川把杯子放下，指節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到時候再說。”
他站起來把掛在椅背上的大衣拿起來往身上披，係扣子的時候手法利索。
沈玉蘭看著他整理衣領，聲音從茶杯後面冒出來：“宋詞背得怎麼樣了？”
徐望川係扣子的手頓了一下。
“宋詞是給千代子準備的。”他把最後一顆釦子扣上，“今晚跟汪曼雲見面談棉紗生意，用不上那個。”
沈玉蘭嗯了一聲，杯子沒放下來，目光卻從杯沿上方掃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徐望川走到院門口，推開半扇木門的時候涼風灌進來把竹竿上的布吹得拍了一下牆。
他走出弄堂口才伸手摸了把鼻子，心裡琢磨這人的醋到底從哪句話開始冒的，想了兩步沒想明白，乾脆不想了。
弄堂口路燈底下停了一輛黃包車，車伕縮在車把後面打瞌睡。
徐望川敲了敲車架，報了個地址。
黃包車輪子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在夜色裡拖了很長。
百樂門三樓的燈光遠遠地亮著，從街尾就能看見那截霓虹招牌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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