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堂成立第十天，土肥原的半月死令己過三分之二。
每天早晨九點的例行彙報變成了神宮寺一最難熬的十五分鐘，土肥原坐在桌首翻前一天的行動日誌，翻完放下，端起茶杯喝一口，從頭到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神宮寺一在那十五分鐘裡連坐姿都不敢換，每次從會議室出來，襯衫後背都貼著一層冷汗。
這天傍晚收工，神宮寺一在走廊裡截住正要出門的宮九，金絲眼鏡後面的眼圈發青，開口時比平時客氣了兩個調。
“九哥，晚上有空沒有？虹口那家居酒屋我訂了個包間，請你喝兩杯。”
宮九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
“好。”
兩人往樓下走的時候，小野中尉從側面跟上來，步子碎而快，眼睛盯著宮九的後背，神色警惕。
神宮寺一頭也沒回，這話說得不響，但足夠小野聽清：“我跟九哥喝酒，你在外面候著。”
小野的腳步停了兩秒，靴尖在地板上蹭了一下，攥了攥拳才退到走廊盡頭站住。
居酒屋的包間不大，木格門拉上之後外面的嘈雜隔了大半。
神宮寺一倒了第二杯清酒就開始說話，攢了十天的牢騷終於找到了出口。
“土肥原每天早上那個眼神，你見過沒有？”他把酒杯擱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不罵你，就看著你，等你自己交代，比被罵還難受十倍。”
宮九沒插話，只給他把杯子滿上。
“76號那幫廢物。”神宮寺一喝了一口，喉結動了一下才繼續說，“西十多個人撒出去三天，連一張廢紙都沒撈回來，後來好不容易查到洋菸攤，衝進去一看，自家的點，你說這事丟不丟人？”
他把額頭靠在手背上，眼鏡片被熱氣蒙了一層霧。
“還有五天，五天之後我拿什麼去交差？”
宮九端著酒杯沒喝，大拇指在杯壁上蹭了兩下才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
“正面搜尋查不到人，正常。”
神宮寺一把臉從手背上抬起來，整個人往前探了半個身子，目光釘在宮九臉上。
“對方能在上海活到現在，反偵察能力不是76號那群人能對付的。”宮九把酒杯放下，語速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楚，“與其繼續撒網撈人，不如換條路，查錢。”
“查錢？”
“人可以躲，錢沒法躲。”宮九伸出一根指頭點了點桌面，“地下組織要運轉，要租房要買米要養人，錢從哪裡來？大額資金進出一定有痕跡。”
神宮寺一把身子往前傾了兩寸，眼睛盯著宮九的手指。
宮九豎起第一根指頭：“法租界幾家外資銀行，調取近兩個月大額匿名存取記錄，看有沒有規律性的進出。”
神宮寺一摘下眼鏡擦了一把，重新戴上的時候手己經不抖了。
第二根指頭：“法租界東段近期新開張或轉讓的商鋪，地下組織需要掩護身份做生意，新面孔一定有跡可循。”
第三根指頭：“霞飛路一帶公用電話亭，監控使用頻率異常，同一個時間段反覆出現的固定號碼，就是聯絡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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