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曼雲那邊沒來信，這在徐望川預料之內。汪曼雲是丁默邨的人，做事要過丁默邨的眼。丁默邨這個人比李士群穩的多，不會因為葉吉卿一句話就拍板認人，門兒清。
等著就是了。
第二條線上，精力挪了過去。
週六早上，前天的英文報和申報被楊若琛一起拍在桌面上。翻到文藝版，他指了一欄。
“佐藤千代子，公共租界跑馬廳路壽臣畫廊，本週南宋院畫臨摹展，展出馬遠水圖三幅。”
版面上附的小照片，徐望川看了一眼。模模糊糊的一個側影，臉看不清，但和那天書店裡見過的人，站姿是對得上的。
“今天下午三點開展。”楊若琛面無表情說道。
鋼筆被他別回口袋。
“你去的話帶什麼？”
“帶這個。”徐望川漫不經心回道。
那本上次在書店買的宋詞選本，徐望川從抽屜裡抽了出來，封皮己經翻舊了一點邊角。
下午兩點五十，西裝他穿了一件出的門。胸口彆著一支鋼筆，那本詞選拿在手裡，步子不快不慢。
跑馬廳路中段就是壽臣畫廊，門面不大。進去之後往裡走，有個窄樓梯通二樓展廳。
人不多在二樓，零零散散七八個看客。有兩個太太拿著目錄小聲議論，一個老頭拄著柺杖在一幅立軸前發呆。
沿著牆面，徐望川慢慢的走了一圈。走到東側盡頭三幅並排掛著的畫前，他停了下來。
馬遠水圖，三幅。
筆法工整是第一幅，線條收的死板，是學生臨帖臨的太認真才有的拘謹。
第二幅好，濃淡有過渡，留白恰當。水紋走勢裡帶著一股鬆弛，倒是那人終於忘了臨摹這回事之後才有的東西。
用墨太濃是第三幅，收尾急了，能看出趕工的痕跡。
在第二幅前面，他站了五分鐘。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在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先生也來看畫展？”佐藤千代子語帶驚喜道。
那是中文，帶著一點硬音。
轉過身，徐望川看到佐藤千代子站在那兒。一杯白開水端在手裡，長裙穿了一件，頭髮別在耳後，沒有化妝。
從那三幅畫上回過神，徐望川假意寒暄道：“真巧了嘿。”
手裡的詞選本被他晃了晃。
“前兩天在報紙上看到這個展覽，想來看看真跡臨摹和印刷品差多少。”
“沒想到書店遇到的姑娘，就是參展的畫家。”
低頭笑了一下，千代子不好意思道：“算不上畫家，只是臨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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