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方維新在凌晨西點把沈玉蘭從裡屋叫醒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張剛抄錄下來的短波接收記錄。
“不是重慶的頻段。”方維新把紙條遞過去，鏡片後面的眼睛佈滿血絲，聲音控在兩人之間的距離，“老格式，戰前備用渠道的密語規則，我差點沒認出來。”
沈玉蘭接過紙條坐到矮凳上，煤油燈芯被她撥亮了一點。
密語不長，譯出來只有一行：
“長江舊友求一面。地點你定。三日內。”
落款暗號是陳群的。
天亮後，沈玉蘭把譯文交到徐望川手裡時多說了一句：“他用的不是軍統正規渠道，是戰前地下黨系統留下來的備用頻段。”
徐望川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他自己有事要辦。”他把紙條折進襯衫口袋，“主動觸發訊號的人，手裡一定攥著比約見本身更值錢的東西。”
沈玉蘭坐在對面，牛皮本攤開但沒動筆。
“你打算見他？”
“見。”
徐望川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西人名單的抄件看了一眼，“我手裡缺的是馮裕昌和錢仲明的內部行蹤情報，自己人踩點太慢，趙德隆和劉向東都不可能進入偽政府內部體系。陳群是周佛海身邊的人，他能調到的東西比我從外面看三個月都多。”
“代價呢？”
“他想要什麼，見了才知道。”
徐望川站起來把名單收好，“地點選貝勒路那家舊書店，有後出口，三天後下午兩點。”
他看了沈玉蘭一眼。
“林素貞明天去他公寓外面的布料鋪子買線頭，把約定時間用摺疊紙條放進第三匹布的夾層裡，他的人每天會去翻那匹布。”
沈玉蘭點了下頭，鉛筆在本子上記了一行，合上。
三天後，下午兩點零七分。
貝勒路舊書店的木門被推開，門上鈴鐺響了一聲。
陳群穿著灰色長衫，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進門後先在門口的舊書架前站了三十秒，手指滑過幾本線裝書的書脊，確認店裡沒有其他顧客之後才往裡面走。
徐望川坐在最裡面那排書架後的矮桌旁，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東方雜誌》，搪瓷杯裡泡著最便宜的綠茶。
陳群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寒暄。
“我需要你幫我建一條通道。”陳群開口，語速不快，每個字咬得清楚，“向紅黨方向傳遞訊息的通道。安全的，可以長期使用的。”
徐望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東方雜誌》合上推到一邊，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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