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數字他見過。
徐望川用鉛筆頭在這三個號碼旁邊各劃了一道短橫，力道輕得幾乎看不出痕跡，劃完把清單重新摺好塞回貼身衣兜。
煤油燈的火苗歪了一下，窗簾縫裡漏進來一股穿堂風。
他把燈芯撥低了半分，整間亭子間暗下去大半。
劉向東還靠在門框上，姿勢跟一個鐘頭前一樣，換了條腿撐著。
“明天亮之前你走。”徐望川開口。
“從南面繞，別走貝勒路。回去告訴沈玉蘭，皮包裡的東西我留了兩樣，剩下的燒了。讓方維新今晚發報，第一目標己完成。”
劉向東點了下頭，從門框上首起身，腳步聲都沒有，人己經到了樓梯口。
“向東。”
劉向東停住。
“車扔了沒有？”
“拆了，車架沉在西倉橋下面的河浜裡，輪子卸下來丟在兩條街外的垃圾堆。”
徐望川擺了下手，劉向東的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下，越來越輕，最後混進弄堂外面天矇矇亮的嘈雜裡消失了。
亭子間裡只剩一個人。
徐望川從棉袍暗袋裡把那半截鉛筆摸出來，在手心裡轉了兩圈，又放回去。
他盯著搪瓷盆裡燒剩的紙灰和皮革殘渣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把盆端到窗邊，灰倒進弄堂的排水溝。
盆底還黏著一小塊沒燒透的皮，他用指甲摳下來捏碎，隨手彈出窗外。
下午西點，法租界嵩山分捕房。
兩個法國巡捕在馮裕昌的屍體旁邊站了十五分鐘，量了脖子上的勒痕寬度，拍了兩張照片，把黃包車上殘留的草帽裝進紙袋。
沒有錢包，沒有皮包，車座底下翻出來三顆散落的襯衫紐扣。
定性欄裡填的法文單詞，翻成中文就是“搶劫致死”。
卷宗編號排在當月第十九起，夾在一樁酒吧鬥毆和一樁入室盜竊之間，沒有人加急處理。
訊息從巡捕房傳到極斯菲爾路76號用了不到六個小時。
盯梢的灰夾克年輕人交上去的報告被林之江拿著，小跑送進了李士群的辦公室。
李士群看完那張紙，沒有拍桌子。
他把報告放在桌面上，兩隻手平攤在桌沿，十根手指的指腹貼著木頭紋路，用力摁了三秒鐘。
馮裕昌是他的人。
不是76號編制內的人，是他私下安排進法租界司法體系的一顆釘子，經手過76號在法租界的三樁官司檔案，知道涉案資金的走向和收款人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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