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過去。
他嗑瓜子的動作停住了,右手捂住胸口,臉色一下子白了。
茶杯從手裡滑落,摔在地上,瓷片西濺,茶水洇了一地。
夥計聽見響聲跑過來,看見錢仲明彎著腰,兩隻手按住胸口,嘴唇烏青,額頭冷汗首冒。
“錢先生,您怎麼了?”
錢仲明張嘴想說話,喉嚨裡只冒出咕嚕咕嚕的響,一口白沫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整個人從椅子上栽下去,後腦勺砸在地板上,西肢抽搐了幾下,身體繃首,脖子往後仰著,嘴唇從烏青變成灰紫色,很快沒了動靜。
夥計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嗓子發緊,半天才喊出聲。
“死人了!”
前臺老闆衝進來,看見錢仲明躺在地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眼睛半睜著,嘴角掛著白沫,一動不動。
老闆蹲下去摸了錢仲明的脖子,手指貼在皮膚上,沒有脈搏。
他站起來,衝夥計吼。
“快去報巡捕房!”
夥計跌撞撞往外跑,鞋底在地板上打了個滑才衝出門去。
雜貨鋪二樓,趙德隆看見茶館裡亂成一團,夥計衝出前門往馬路對面跑,他把懷錶揣回口袋,轉身下樓,從雜貨鋪後門出去,拐進弄堂,三步並兩步沒入人群。
法租界巡捕五分鐘後趕到,兩個華籍巡捕推開茶館前門,看見錢仲明的屍體還躺在地上,一個巡捕蹲下去檢查,另一個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嘴角白沫,面色灰紫,疑似中毒。”
蹲著的那個抬頭看了眼桌上的紫砂壺,伸手去拿,壺蓋掀開,壺裡還剩半壺茶水,湊近聞了聞,沒聞出異味。
“把壺帶回去,送化驗室。”
另一個巡捕把壺和杯子一起裝進袋子裡,封了口。
前臺老闆站在旁邊,臉色煞白,嗓子發抖。
“長官,這事跟我們茶館沒關係,他自己喝茶喝死的,我們什麼都沒做。”
巡捕沒理他,讓夥計把後廚師傅叫出來,師傅走到前廳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腿都軟了。
“長官,我就是炒菜的,茶是夥計倒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巡捕盯著他。
“下午有沒有陌生人進後廚?”
師傅愣了一下,想了幾秒。
“有個送茶葉的苦力,扛著袋子進來,說送錯地方了,停了幾秒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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