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下午三點五十分,錢仲明準時出現在天順祥茶館門口。
藏青長衫,左手夾著公文包,右手捏著煙抽到一半掐滅扔在地上,腳尖碾了兩下才推門進去。
門口那個打盹的老頭剛換班走,新來的還沒到崗,前臺空著,只有個夥計端著托盤從後廚出來,看見錢仲明進門,趕緊迎上去。
“錢先生,老位置?”
錢仲明點了點頭,往裡走,在靠窗第三張桌子坐下,公文包擱在腳邊,手撐著桌沿往椅背上一靠。
夥計轉身往後廚去,步子很快沒進走廊深處。
霞飛路對面雜貨鋪二樓,趙德隆靠在窗邊,手裡捏著塊懷錶,秒針剛跳過十二點的位置。
他盯著茶館前門,視線沒離開過那扇玻璃門,右手拇指擱在錶盤上,隨時準備按下計時鍵。
後廚油煙重,排風扇吱呀轉著也壓不住那股熗味。
炒菜師傅背對門口,鍋鏟在鐵鍋裡翻飛,嗆得他咳了兩聲,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
灶臺旁邊蹲著個安徽來的小工,姓王,此刻正彎腰往爐膛裡添柴,柴火塞進去一半,他突然捂住肚子,臉色發白。
“師傅,我肚子疼。”
炒菜師傅頭也沒回。
“疼就去茅房,快去快回。”
姓王的站起來,捂著肚子往外走,腳步踉蹌,走到茅房門口推門進去,反手把門從裡面鎖上。
後廚只剩炒菜師傅一個人,他把鍋鏟擱在灶臺邊,轉身去架子上拿紫砂壺,壺蓋掀開,往裡倒了半壺開水,蓋子蓋上,準備端出去。
後門被推開。
一個扛著茶葉袋的苦力從外面進來,頭戴草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肩上那袋茶葉沉甸甸的,走到灶臺邊把袋子往地上一靠,喘了口氣。
“送錯地方了。”
苦力嘴裡嘟囔著,安徽口音,嗓子發啞。
炒菜師傅瞥了他一眼,沒吭聲,轉身端著鐵鍋把菜往盤子裡倒。
苦力右手扶著茶葉袋,左手伸進懷裡,摸出一個拇指粗的玻璃瓶,瓶塞用蠟封著。
拇指頂上去,蠟封裂開,瓶塞無聲脫出,他攥在掌心裡。
師傅把盤子擱到出菜臺上,腳步往這邊轉了半步。
苦力的手停了不到一秒,等師傅重新轉回灶臺去拿抹布,右手才端起那把紫砂壺,藉著茶葉袋遮擋,把瓶裡的白色粉末全部倒進壺嘴。
粉末無聲無息沉入水底,壺蓋沒動,壺身也沒動。
空瓶和塞一起揣回懷裡,他扛起茶葉袋往外走,腳步聲在木地板上踩出悶響。
炒菜師傅回頭看了一眼,只看見苦力的背影消失在後門外,帽子都沒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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