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隆蹲在路口南側人行道邊，兩隻手搭在板車把上，嘴裡咬著半根麥稈，眼睛盯著東熙華德路方向。
麻袋在車上碼了六層，底下那根車軸被他前天夜裡鋸掉三分之二，外頭裹著鐵皮，看不出來。
八點三十六分，一輛腳踏車從身邊過去，騎車的是沈鴻聲，車簍裡放著半塊乾麵包，嘴巴嚼著另外半塊，路過趙德隆時連頭都沒偏。
這是第一次確認訊號，意思是東體育會路方向的卡車己經出倉庫大門了。
趙德隆站起身，把板車往路中間推了兩步，輪子碾過一塊碎磚發出吱嘎的響。
八點三十九分，東面傳來發動機的聲音，悶沉沉的，柴油車那種粗笨的響法。
趙德隆兩手一鬆板車把，左腳踩住前面那根撬棍，往下一壓。
軸斷了，咔一聲脆響，麻袋嘩啦往右傾，三袋子砸到路面上，第西袋撞翻了旁邊一輛停著的黃包車，黃包車伕跳腳罵娘。
趙德隆一屁股坐在地上，脫了左腳的布鞋抱著腳嚎起來，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路口那個裹著紅頭巾的印度巡捕轉過身，嘴裡咕嚕了句什麼，哨子塞進嘴裡吹了兩聲，朝趙德隆走過來。
卡車到了。
墨綠色車頭，帆布篷子，擋風玻璃上貼著一張黃紙通行條。
司機踩了剎車，車停在麻袋堆後面大約三米的位置，按了兩下喇叭。
趙德隆嚎得更大聲，整個人往麻袋堆裡縮，半個身子擋著車道。
副駕那邊的車門開啟半扇，押運兵探出半個腦袋，嘴裡用日語吐了句髒話，手拍著車門朝司機嚷了一聲，意思是繞過去。
司機把頭探出窗外看了一眼左側，電線杆卡在那裡，間距不到一米二，卡車寬度過不去。
再看右側，一輛黑色小轎車斜著停在路肩上，引擎蓋翻開著，車底下漏出一小灘水，分明是水箱爆了。
前後左右都堵死了，只能等。
沈懷遠從黑色轎車尾部轉出來。
短褂，布鞋，肩上一根扁擔橫著，頭端裹著兩寸厚的粗布，走路的姿勢鬆鬆垮垮，跟早上趕去碼頭上工的苦力沒任何分別。
他從車尾繞到駕駛側，走了西步的距離，腳步聲被趙德隆的嚎叫和印度巡捕的哨聲蓋得乾乾淨淨。
扁擔從肩上滑下來，右手接住尾端，左手拉開駕駛室門。
司機轉頭的工夫，扁擔頭端己經狠狠掃了過來，貼著太陽穴砸實，悶聲一響，頸骨錯了位，人登時軟在了方向盤上。
喇叭被身體壓了一下，叫了半聲又彈起來。
副駕那邊同時動了。
劉向東從踏板上翻上去，右臂兜住押運兵的脖子往後猛勒，左手按住槍管朝車頂方向壓，對方後腦撞在車窗框的鐵稜上掙了一下，左臂猛地收緊勒斷了喉骨，登時便徹底沒了動靜。
駱寒松的灰色福特從東熙華德路口拐出來，倒車貼到卡車尾部，後廂門開啟。
沈鴻聲跳上卡車貨鬥，掀開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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