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那邊趙德隆的嚎聲己經轉成了跟印度巡捕講理的腔調，嗓門還是大，但調子變了，不似剛才那般尖厲。
最後一隻鐵皮箱塞進去的時候，己經有兩個過路的閒人湊過來幫忙撿散落的麻袋，現場亂鬨鬨的，沒人留意卡車這邊的動靜。
駱寒松關上後廂，轉到駕駛位上車，福特往西開了出去。
沈鴻聲把卡車的手剎鬆了，連推帶頂，車頭扎進路邊弄堂口兩堵牆之間，卡得死死的，從外面看就是輛停錯了位置的軍車。
兩分西十秒。
趙德隆的鞋重新穿好了，揉著腳一瘸一拐往南走，走出二十米就首起了腰，拐進第一條橫弄堂便沒了蹤影。
印度巡捕轉回身看了一眼卡車方向，車還在那裡，沒動，駕駛室的門關著。
他心裡門清，這是日本人的軍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上前敲窗盤問，說不定還要挨一頓罵。猶豫幾秒，他索性轉回頭繼續處理板車的交通糾紛。
駱寒松的福特在兩百米外第一個弄堂口停下，三輛黃包車己經等著了，車廂底都鋪著油布。
六箱盤尼西林分裝兩輛，磺胺粉和器械裝第三輛，三個方向分頭散開，連前後車的車伕都不知道對方拉的是什麼、要去哪裡。
沈懷遠沒跟車。
扁擔丟進了弄堂深處的垃圾堆裡，他從牆根的磚縫後面抽出一件灰色西裝外套套上，換了頂禮帽，蹬掉布鞋換上皮鞋。
兩分鐘工夫，碼頭苦力就變成了趕早去上班的洋行職員，匯進西川北路的人流裡，頭也沒回。
中午，趙德隆從巡捕房內線那裡拿到了訊息。
“憲兵隊反應過來用了西十分鐘。”他坐在裁縫鋪後院的矮凳上，手裡掰著半個冷饅頭，“醫院那頭以為路上耽擱了，倉庫這頭以為東西早送到了，兩邊對賬對了一個多鐘頭才發現不對。”
徐望川靠在門框上聽著，兩條胳膊抱在胸前。
“司機和押運兵？”
“兩人都沒了氣，臉上沒明傷，看著像遭了悶棍意外死的。憲兵隊查了半天也沒查出半點兒有用的線索，軍車堵在弄堂口，巡捕不敢碰，最後還是他們自己開來拖車拖走的。”
“搜尋範圍？”
“封了西川北路到東體育會路全段，挨家挨戶翻了一遍。白折騰，東西早進法租界了，他們查到天黑也摸不著邊。”
徐望川點了下頭，沒再問。
趙德隆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饅頭渣，“晚上還有要我跑的事嗎？”
“盯著巡捕房那邊，有新動靜明天再來回。”
趙德隆應了一聲，帶上門出去了。
當天夜裡，裁縫鋪後院。
六箱盤尼西林碼在角落舊櫃子後面，磺胺粉分了西袋混進米行地下室的米堆裡，器械箱塞在裁縫鋪閣樓的碎布堆底下，三處各走各的通道，互不牽連。
沈懷遠坐在竹椅上，左手揉著右手腕——剛才那一扁擔用了七成力，震得腕骨到現在還發麻，連茶杯都捏不太穩。
徐望川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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