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紹儀死後第三天,訊息從巡捕房內線傳到趙德隆耳朵裡。
法醫做了肺組織切片,報告遞進憲兵隊軍法處,第一行寫的是三氯甲烷殘留,濃度遠超環境接觸水平。
死因修正為化學物質窒息,案件性質升級為謀殺。
日本憲兵隊當天下午就封了愚園路公館大門,保鏢被帶走審訊,司機和全部傭人隔離問話。
保鏢口供裡那句“有人在弄堂裡放鞭炮”被畫了紅線,憲兵隊記錄官在旁邊批了一行字:有預謀,利用聲東擊西手法引開護衛。
調查方向開始指向朝鮮聚居區。
訊息傳到裁縫鋪後院,前後不超過半天。
“朝鮮人那邊怎麼辦?”趙德隆問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半個饅頭,早飯沒吃完就跑過來了。
徐望川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張法租界地圖,手指點在北外灘方向:“你今天就用冷麵館的渠道給韓承彬傳話,全組轉移,北外灘朝鮮長老會教堂,至少躲兩週。”
“兩週夠嗎?”
“日本人查不了兩週。”徐望川把地圖折起來,“他們的人手全壓在虹口南段,查的是雜貨鋪和鐵匠鋪方向的舊聯絡點,教堂在北外灘法租界交界處,憲兵隊管不到。”
趙德隆點頭,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差點忘了,方維新說今天凌晨收到重慶的電報,讓你過去看。”
方維新在裡屋等著,臉上那兩團青黑比前幾天更重了,手裡捏著一張謄寫過的電報紙遞過來,嗓子啞得厲害:“兩段,第一段嘉獎,第二段通知。”
徐望川接過來。
第一段:唐案速辦漂亮,授三等寶鼎勳章,另撥經費五千美金,由沈懷遠當面轉交。
第二段:沈懷遠攜嘉獎令及後續指令,三日內抵滬。
電報紙在手裡捏了一會兒。
沈懷遠。
日調部主任,黃埔五期,自己到這個世界之後唯一還能稱一聲“師兄”的人。
當面轉交嘉獎令,合情合理。
但戴笠不會為了發一枚勳章,專門派日調部的正職主任跑一趟上海。
沈懷遠身上一定還帶著別的東西。
“電報燒了。”他把紙遞迴給方維新,“從今天起,每凌晨視窗多等五分鐘,有追加電報隨時叫我。”
方維新接過電報紙,劃了根火柴燒掉,灰燼用腳碾進地縫裡。
當天下午,徐望川讓沈玉蘭準備接待據點。
沈玉蘭翻了腦子裡的空置場所名錄:“霞飛路西段,有一家波蘭猶太人開的鐘錶店,三個月前老闆回波蘭了,店面空著,鑰匙在趙德隆手上。”
“閣樓能住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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