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遠端起來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看著他的臉端詳了好一會兒:“珂若讓我帶句話給你。”
往煤油燈裡添油的手停了一拍。
“她說,讓你少抽點菸,別跟北平那會兒似的一天兩包。”沈懷遠笑著搖頭,“原話比這長,大概絮叨了有十分鐘,我就記住這一句。”
徐望川低頭把燈芯撥亮了些,沒接話,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她很安全。”沈懷遠語氣正了些,“住在重慶南岸的公館裡,日調部的人看著,沒人敢動她,你不用惦記。”
“嗯。”
燈芯被撥了三次,涼茶續了兩回。兩個人從重慶的物價聊到北平舊同事的下落,沈懷遠的腰傷,上海入夏後的潮氣。
沈懷遠把杯子放下,臉上的笑收起來了。
“正事。”他從棉袍內襯的夾層裡拆出一個信封,火漆完好,戴笠專用的虎頭章壓在上面,“局座讓我當面給你,當面拆,當面燒。”
徐望川接過來,拇指把火漆挑開,抽出裡面的紙。
一張,西行字,戴笠親筆。
白世維馬馳原即日赴滬。
白任上海區副區長,馬任第一行動隊長。
區內人事你做主,重慶不干涉。
打出局面來。
紙在燈下照了五秒,放在煤油燈的火焰上方。
紙角捲起來,火苗舔上去,西行字從下往上一行一行消失。
燒完的灰燼落在桌面上,徐望川用手掌把它碾碎。
“白世維走哪條線?”
“陸路,經浙贛,估計五到七天能到。”沈懷遠說,“馬馳原從香港繞海路,慢一些,十天左右。”
白世維,北平站副站長。
當初在北平時手把手帶出來的人,整個北平站唯一一個真正跟他走到底的。
馬馳原就更不用說了,最早跟在自己身邊的護衛,走的時候太匆忙,把他留在了北平,一年多沒見面。
這兩個人到上海來,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問題。
是戴笠認為接下來的局,現有人手吃不下了。
“還有別的嗎?”徐望川把桌上的灰吹散。
沈懷遠端著茶杯沒喝,頓了大概兩秒:“還有一件事,不是局座的意思。”
他壓低聲音:“方克祥也在來上海的路上,比我晚兩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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