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腳巡捕進門,沈玉蘭和林素貞從後巷方向繞過來,在恆泰當對街一家賣南北貨的鋪子門口站住。
林素貞手裡拎著個菜籃子,沈玉蘭側身靠在門柱上,目光從布匹攤子上掠過去。
保險櫃是在巡捕進去大約十分鐘後開啟的,沈玉蘭聽見裡頭賀老闆的聲音,先是壓著,後來拔高,最後變成了沉默。
一個身穿短褂的巡捕從前門出來,手裡夾著個牛皮紙信封,後頭跟著兩個人押著賀老闆。
林素貞的菜籃子往臂彎裡收了收,身子繃了一下,腳跟沒動,眼睛卻先跟著那個信封走了。
“拿走了。”
她壓低聲音靠向沈玉蘭。
沈玉蘭的視線沒動,順著那個信封被塞進皮包的方向掃了一圈,然後從貨鋪門口側身走開。
就在這時,林素貞拉了她一下袖子。
對面的菸紙店裡,玻璃窗後頭有個人,趴在櫃檯邊,頭上沒有帽子,臉往外湊著,盯著巡捕離開的方向。
他的嘴唇沒有動,臉色發鐵青,但眼神沒有散——是那種把賬算完了、算出來是負數的眼神,在數字落定的那一刻徹底靜止。
是張福祥。
林素貞忍不住回頭多看了一眼。
“別回頭。”
沈玉蘭的聲音連氣音都談不上。
“走路像逛街。”
林素貞的腳步調了回來,兩人並肩往街那頭走,菜籃子在臂彎裡晃了兩晃,後頭的喧囂慢慢遠去。
訊息是趙德隆傍晚帶回來的,進門的時候嘴裡含著根牙籤,但牙籤咬得有點用力。
“花名冊沒被列出來,那個信封,巡捕房給它貼了個條,說是私人檔案待查,壓進證物室了。”
他把牙籤吐在手心裡,沒再說話。
徐望川坐在窗邊,右手沒動,左手的食指在窗臺木頭上輕輕叩了兩下。
證物室比當鋪安全。
但周光雄還活著。
炭火盆裡的炭燒成了灰,沒有火星了。
那個信封得在周光雄找到巡捕房那條路之前,先被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