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蘭把報紙擱在桌上的時候搪瓷杯底碰出一聲悶響,徐望川探過身子按住報紙邊沿展平,目光從第一版掃到第三版,嘴角往耳根方向提了一截。
《申報》第三版正中央一張照片,柳三爺倒在太師椅上,桌面散著大洋和算盤,紙條上那西個字被記者拍得清清楚楚,毛筆的鋒都能數出來。
報道標題八個字:軍統鋤奸再下一城。
正文寫得比昨晚的實際行動多了三倍內容,什麼八人小組周密偵查,什麼雷霆行動多行不義終遭天譴。
“這幫記者比我還能編。”徐望川把報紙翻了個面又翻回來,“我總共派了三個人,他們給我添了五個編外人員。”
沈玉蘭端著搪瓷杯靠在門框上,杯沿壓著下嘴唇沒喝,眼睛從杯口上方看著他。
“你昨晚數大洋數到半夜兩點,眼底青成那樣還笑得出來。”
“那是我用命換的辛苦費,要不要分你兩塊買根頭繩?”
“我頭繩不用你操心,你那襯衫領子都黃了,先操心自己。”
角落裡楊若琛翻了個白眼,舊鋼筆在檔案本上戳了個墨點,沒抬頭。
趙德隆從後門進來帶了一身涼氣,棉襖前襟敞著,手裡拎著油條和一張揉皺的紙條,腳步比平時急了兩拍。
“老闆,訊息放出去了,法租界巡捕房定性黑幫火拼。”
徐望川把報紙推到一邊,“不往軍統查?”
“查什麼查,那個法國副總監自己跟柳三爺有股份,巴不得趕緊結案。”趙德隆把紙條展開鋪在報紙上面,“虹口那邊訊息,松井中尉昨晚砸了兩個茶杯,叫了三個跑腿的去法租界打聽。”
徐望川從油條上撕下一截咬著嚼,嚼了兩口才開口。
“松井暫時不會大動,憲兵隊不可能公開承認自己在法租界養了條狗,丟不起那個人。”
“但是?”沈玉蘭的鉛筆己經從牛皮本側面抽出來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貝勒路那兩個松井的眼線還在,擺煙攤的和擦皮鞋的,周偉龍死之前必須拔掉,否則後面行動路線全不安全。”徐望川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油星,“今晚劉向東去貝勒路,擺煙攤那個做掉,做成搶劫殺人,不留紙條不留痕跡,錢拿走人做掉。”
趙德隆含著油條含混問了句:“擦皮鞋那個呢?”
“先不動,留著當餌,後面有用。”
沈玉蘭鉛筆在牛皮本上畫了三道線,把貝勒路附近的巷子和撤退通道標出序號。
“貝勒路聯絡點廢棄以後,從棺材鋪過去走哪條?”
“霞飛路西段拐弄堂,穿裁縫鋪後院,從法國小學圍牆外窄道子過去,撤的時候看哪個方向清走哪個。”
沈玉蘭合上本子別好鉛筆,楊若琛這時候從角落抬起頭來。
“柳三爺那本賬冊你們看了沒有。”
“看了,松井中尉,虹口憲兵隊第三分隊,每月十五號收賬。”
“不是那條。”楊若琛翻開檔案本用手指壓住中間一頁,“第西頁,每月五百大洋支出,備註賭場分紅,收款人欄寫的是劉秘書代收。”
徐望川喉嚨動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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