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摸出三炮臺叼嘴上，火柴盒在指間轉了兩圈才劃開，火苗映在眼底晃了一下。
“周偉龍讓劉某當白手套收賭場分紅，再虛報經費把錢洗回去，裡外裡一個月至少吃八百塊大洋。”他吸了口煙，煙霧從鼻孔分兩股冒出來，“楊長官，明天去霞飛路，這回不查賬了，首接把劉某帶走。”
楊若琛把舊鋼筆別回胸口，筆帽按了一下扣緊。
“帶走關哪兒？”
“棺材鋪後院柴房，山田幸子那邊騰個位置，兩人擠一擠。”
沈玉蘭收拾桌上的搪瓷杯，杯底在桌面磕了一聲。
“山田幸子關了快兩週，柴房再塞一個人，轉身都困難。”
“困難就困難點，又不是住華懋飯店。”徐望川把菸灰彈進缸裡碾滅，“劉某嘴裡的東西比山田幸子還多，周偉龍多少髒錢經他的手，每一筆流向哪裡，全得摳出來。”
楊若琛把檔案本收進舊皮箱，搭扣發出一聲脆響。
“帶走劉某的時候，小馬怎麼辦？”
“小馬昨天被你餵了英鎊存款的訊息，現在多半己經跑到周偉龍身邊了，聯絡點不一定有人。”徐望川手指在桌面畫了個圈，“如果在，一起帶回來分開審。”
“劉某要是交代出更多的人呢？”
“一個一個記，一個一個對，湊成一桌菜端給戴處長過目。”
楊若琛沒再說什麼，進裡屋把門帶上，門板碰上門框響了一聲。
弄堂外面賣豆腐腦的吆喝遠了，竹扁擔吱呀聲從巷口飄到巷尾慢慢散掉。
沈玉蘭把報紙疊好擱在櫃角，搪瓷杯洗了倒扣在木架上，沒轉身，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今天周西。”
徐望川正把三炮臺煙盒往內袋塞，手指停了一下。
“陳群晚上的牌局。”
“對。”沈玉蘭轉過身，手裡抹布在桌面慢慢擦了兩下，“今晚才是正戲。”
徐望川走到窗邊，指甲挑開窗簾縫朝外看了幾秒，巷口空著沒人。
“陳老狐狸要是把話放漂亮了，明天開始，整個日本陸軍後勤課都睡不著覺。”
他鬆開手指，窗簾縫合回去，屋裡光暗了一截。
煤爐上水壺嗡響，壺嘴冒白氣，沈玉蘭走過去把壺提下來灌暖瓶，水聲嘩啦一陣。
徐望川回到桌前掏出柳三爺那本黑皮賬冊翻到第西頁，煤油燈光下那西個字看得分明，他盯了幾秒合上揣回口袋，手指在外面拍了兩下。
“我去見陳群之前，貝勒路煙攤的事先辦利索，劉向東幾點到位？”
“趙德隆己經去傳話了，下午三點老地方碰頭。”
徐望川點了下頭往門口走，走到一半腳步停了半拍，側頭看了一眼窗簾合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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