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隆半天跑了三個地方,中午回來的時候買了兩個冷饅頭啃著進了後門。
“駱寒松,蘇州吳縣人,三十西歲,老婆去年冬天查出肺病住進蘇州仁濟醫院,欠了二百二十塊大洋的醫藥費,周偉龍答應報銷拖了西個月一分沒給,上個月跟範學昌在聯絡點吵了一架差點掀桌子。”
趙德隆把冷饅頭擱在桌上,從棉襖內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是老廖口述、趙德隆代寫的駱寒松基本情況,字跡潦草但資訊齊全:住法租界南段葛羅路一間閣樓,單獨住,老婆孩子都在蘇州,入處六年考核三次優等一次良等,槍法和格鬥都是甲等。
“六年甲等考核的外勤老手,給人跑銀行腿還被欠著藥費,這人心裡頭憋著口氣。”趙德隆撕了一塊冷饅頭塞嘴裡,含混補了一句。
“老廖怎麼說這個人的?”
“說駱寒松是上海區少數幾個幹活不偷懶的,跑外勤從來不虛報路費,周區長調他去正金銀行跑腿他不樂意,但老婆住院欠著錢不敢頂嘴。”
下午兩點,徐望川一個人出了棺材鋪後門,內袋裡放著蘇州仁濟醫院的收據和一張匯款憑證,他讓趙德隆上午去郵局匯了二百二十塊大洋到蘇州仁濟醫院,收款人寫的是駱寒松妻子的名字。
葛羅路那間閣樓在法租界南段一條窄弄堂的盡頭,木樓梯走上去吱嘎響了三聲,二樓只有一間房,門板上的油漆剝落了大半,門縫底下透出來一條光。
徐望川敲了三下門,裡面響了一聲椅子腿在地上拖的聲響,腳步到了門後停住了。
“誰。”
“徐望川,青鋒的。”
門開了一條縫,一隻眼睛從縫裡看了他兩秒才把門拉開,駱寒松站在門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襯衫,褲腿挽到小腿中段,光著兩隻腳踩在木地板上,右手垂在身側沒有攥著東西。
徐望川側身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房間:一張單人床鋪著舊軍毯,床頭櫃上放著一隻搪瓷杯和半包三炮臺,牆角一把藤椅上搭著一件棉襖,窗臺下面的小桌上有一支鋼筆和幾張寫了字的信紙,寫到一半沒寫完,墨跡還沒幹透。
“給嫂子寫信?”
駱寒松把門關上以後退回去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關節比常人粗一圈,那是握槍握出來的繭子把關節撐大了。
徐望川沒坐藤椅,站在小桌旁邊從內袋裡把匯款憑證掏出來擱在桌面上,憑證正面朝上,收款人那欄的名字和二百二十塊大洋的金額在窗戶透進來的光底下看得清清楚。
“嫂子在蘇州仁濟醫院欠的藥費,二百二十塊大洋,今天上午己經匯到了,憑證在這兒你自己看。”
駱寒松的目光從徐望川臉上移到桌面上那張憑證,身體往前探了一點看了看數字,隨即又靠回原位,脊背貼上牆面的時候肩胛骨把那件發白的襯衫撐出兩道稜。
“周偉龍說過報銷的。”
“哼,西個月了,他的話你還敢信?”
徐望川把收據也掏出來放在憑證旁邊,然後從內袋裡取出了一張麥加利銀行的500塊大洋的本票。
“這五百是你的安家費,後天晚上的行動你不用去五金店主攻位,跟著我走南岸,活著回來以後每個月三十塊大洋底薪。”
駱寒松兩隻手還擱在膝蓋上,左手的食指在膝蓋骨上面輕輕颳了兩下,指甲碰著褲子布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你怎麼知道我在主攻組。”
“周偉龍前天在華懋飯店分的任務,我們配合你們上海區行動。”
駱寒松的食指停了,抬起頭來看徐望川的眼睛,看了幾秒才把目光移開,落在桌上那張銀行本票上。
“周區長後天晚上以後就不是區長了。”
徐望川把話說完沒有加解釋,從口袋裡摸出三炮臺抖出一根遞過去,駱寒松接了,他自己也叼了一根,劃火柴的時候湊過去兩人頭碰著頭把煙點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