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在火光裡蜷成黑灰，徐望川盯著菸灰缸，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得先把這條線接上。
站起來往外走時，後院裡劉向東正蹲在牆根擦槍，聽見腳步聲抬頭。
“收拾收拾，跟我出趟門。”
槍塞回腰後，劉向東問：“去哪兒？”
“呂班路，找個修鐘錶的。”
徐望川說完就往前院走。劉向東跟上去的時候，林素貞正在櫃檯後頭整理布料。
她瞥見徐望川換了身舊棉布短褂，褲腳還捲到小腿，腳上蹬著雙快開膠的黑布鞋，愣了愣。
“區長這是……”
“出去辦點事，一會兒回來。”
話落，從櫃檯下頭抓了頂破氈帽扣腦袋上，回頭衝劉向東努嘴。
“你也換身行頭，別讓人一眼看出來是當兵的。”
兩人出門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三點半。霞飛路上黃包車伕扯著嗓子吆喝，但聲音比以前小了，街邊小販收攤時不時往巡捕房方向瞟一眼。
遠處虹口方向，偶爾能聽見汽笛聲，壓得人心裡發悶。
拐進一條弄堂，劉向東緊跟著，倆人一前一後穿過兩條巷子，到呂班路的時候天色己經有點發暗。
鐘錶鋪在街角，門面不大，玻璃櫥窗裡擺著幾隻舊懷錶和座鐘。鋪子裡光線昏暗，玻璃櫥窗上糊著半張報紙，把大半個店面擋得嚴嚴實實。牆角堆著幾個舊紙箱，上頭落了灰。
這種鋪子，租界裡不少。
開著也就是個樣子，真正做什麼生意，只有老闆自己知道。
徐望川站在門口往裡瞧了瞧，櫃檯後頭坐著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低頭擺弄一隻懷錶。
推門進去。
銅鈴響了兩聲。
老竇抬頭，眼神掃過來，又低下去，繼續擺弄懷錶。
“買表還是修表？”
“買三個發條。”
走到櫃檯前，徐望川聲音放得很輕。
老竇手上動作停了停，抬眼看他。
“發條斷貨了，最近進不到貨。”
徐望川沒吭聲，從懷裡摸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條，攤開按在櫃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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