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西十，裁縫鋪後院那盞燈亮了。
沈玉蘭把頻率旋到固定位置，耳機裡滋滋啦啦的底噪灌進來，她沒管，左手按住發報鍵，右手翻開頻率表核對數字。
十天了。
白世維每天天不亮出門，樓梯踩得那兩塊松板子響一下就沒了聲。
馬馳原早起在院子裡站兩分鐘，不抽菸不說話，拿眼把巷口到弄堂尾掃一遍才進屋。
林素貞在前店踩縫紉機，逢人問就說老闆娘去了蘇州進料子，過幾天回。
縫紉機踩起來的聲音，煤油燈燒乾時焦糊的氣味，後院晾衣繩上永遠掛著兩件打樣的旗袍。
那把藤椅空在牆角，扶手上還壓著半包沒拆完的南洋兄弟煙，搪瓷杯裡的茶葉幹成了一層黑殼。
沈玉蘭把杯子洗過兩回，煙沒動。
電臺視窗準時開啟，對面重慶的訊號進來了。
滴滴答答一串長碼，沈玉蘭的手腕勻速抄錄，鉛筆頭磨得發亮，一行一行往下走。
抄到第西行時她的筆尖停了半秒。
加急。
報頭格式是對的，呼號是對的，但收件欄寫的不是她的代號。
“林先生轉徐區長親啟。”
她把後面的內容全部抄完，關機，拔天線，鎖好頻率表，然後坐回桌前開始譯電。
五千美元批件下來了。
三等寶鼎勳章的嘉獎令附在後面，措辭簡短。
再往後翻，語氣變了。
局座問詢上海區近期對張嘯林和傅筱庵的行動進度，限一週內報告方案，逾期未複視為延誤。
沈玉蘭把鉛筆擱下，拿起搪瓷杯喝了口冷掉的水。
催了。
“限一週”三個字，戴笠從來不白加。
她把譯文抄在一張比拇指寬不了多少的薄紙上，原始電臺記錄塞進搪瓷缸裡泡爛搓碎，碎末衝進泔水桶。
然後面對一個問題。
閣樓的位置只有她和趙德隆知道，徐望川出去前留的規矩。
她不能自己去，電臺視窗丟不得，萬一重慶臨時加發，兩小時沒人守，出的事比跑一趟腿大得多。
早上七點，趙德隆照例來後院送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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