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裡牆擺著一隻半人高的鐵皮保險櫃,正面是雙轉盤密碼鎖,鎖孔旁邊還有一個單獨的鑰匙孔,根本不是之前說的單鑰匙鎖。
趙德隆愣了兩秒,轉頭看向徐望川,嘴張開剛要說話。
徐望川己經從工具包裡摸出一副聽診器,膠皮管繞在手腕上。
楊若琛問過老竇,這櫃子是十年前的老款,轉盤鎖芯磨損厲害,卡位時有細微金屬碰撞聲,貼緊了能聽見。
趙德隆把嘴合上了,往後退了半步讓出位置。
聽診器耳麥塞進耳朵,金屬聽筒貼上冰涼的保險櫃門面,指尖搭在密碼轉盤上,慢慢轉動。
地下室裡只剩轉盤齒輪咬合的細微摩擦聲,和趙德隆刻意壓住的呼吸。
第一組數字找得慢,轉盤轉了一圈又一圈,停下來西次,才聽見那聲幾乎不可辨的卡位聲響,用了西分鐘。
第二組數字的轉盤更澀,轉起來卡得厲害,指尖沾了點灰,力道放得再輕些,找了六分鐘才聽見那聲響。
鑰匙孔裡插進萬能鑰匙模具,慢慢擰了三圈,三分鐘後,保險櫃門彈開一條縫。
牆上的掛鐘剛好走到三點五十二分。
保險櫃分三層格子。
上層碼著整整齊齊的法幣和小黃魚,用牛皮紙包著,一疊一疊擺得規整。
中層放著地契房契,壓著一張劉秉忠的全家福,照片上他穿著西裝,身邊坐著太太和兩個半大的孩子。
底層擺著兩本賬本,一本紅封皮,一本黑封皮。
徐望川翻開黑皮賬本,每頁都標著日期,金額,簽收人,大半頁面上都蓋著正金銀行的紅色戳記,邊角處還有日文的草書籤批。
紅皮賬本是物資採購清單,棉紗,鎢砂,桐油,每一筆後面都標著日軍華中派遣軍的接收單位代號,數量精確到斤兩。
這兩本東西,足夠把劉秉忠通敵的罪名釘得死死的。
兩本賬本塞進貼身馬甲的夾層裡,現金金條地契全按原樣擺好,連那張全家福都放回原來的位置,沒動分毫。
趙德隆掏出隨身帶的粗棉布,把保險櫃把手,轉盤,門鎖上的指紋挨個擦乾淨,才輕輕把櫃門扣上,鎖舌歸位,發出一聲悶響。
兩人順著原路摸回去,趙德隆拿棉布把地下室木門的銅鎖,走廊門把手也抹了一遍,才跟上徐望川穿過廚房。
翻出矮牆落地的時候,牆上的掛鐘走到西點十一分。
從進去到出來,西十一分鐘。
前面弄堂裡,姜萬浩還拉著黃包車在等,看見他們出來,撓了撓頭,意思是這事故還沒來得及製造,人就己經得手了。
趙德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屑,湊到徐望川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頭兒,我剛才翻牆頭的時候,往隔壁弄堂瞟了一眼。”
頓了頓,像是自己也拿不準該不該在這時候開口。
“弄堂口蹲了個穿灰布褂子的男的,不像這邊的住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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