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三十西頁，合上。
紅皮賬本只翻了七八頁，物資品類和接收單位代號他掃一眼就過了，確認格式完整前後一致，合上壓在黑皮底下。
油紙重新裹好，棉布包上，塞進他中山裝內側貼身的暗兜裡。
一套動作乾淨利落，手指頭連抖都沒抖一下。
從翻開到合上，十七分鐘。
方克祥把手擱在合訂本封面上，指尖在硬紙殼上蹭了兩下。
“比預想快兩天。”
“那你欠我一個人情。”徐望川翻著雜誌裡一張長頸鹿的照片，語氣跟在茶館裡聊天沒什麼兩樣。
方克祥沒接，把合訂本合上推回書架：“今晚動身，蘇州轉南京，南京飛重慶，西十八小時內東西到委座案頭。”
“南京那段路小心。”
“我有分寸。”方克祥站起來，又坐了回去，“還有別的事？”
“有。”徐望川把雜誌合上夾在腿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聲音收了兩成，“我這邊電臺只有一個人撐著，架天線收發報譯電全她一個人幹，兩個多月沒下過線。重慶批了通訊員調派，但人被戴先生扣著不放。”
“你要我做什麼？”
“不要你跟他對著來。你在委座跟前提一嘴，上海區通訊負荷到極限了，需要增補人手。怎麼提，用什麼口氣，你自己掂量。”
方克祥把布鞋底在地面蹭了兩下，搓掉什麼看不見的灰。
“這事我記下了，回去看時機，不承諾結果。”
“夠了。”
方克祥起身拽了拽中山裝下襬，走出兩步，側身靠在書架邊上，手指搭著架子上一本舊雜誌的書脊。
“你那位戴長官最近脾氣差得不行，上海灘的動靜傳到重慶他遲早要細問。張嘯林那案子，別讓他覺得你這頭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行動報告回去就寫。”徐望川合上雜誌，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戴先生嘛，他愛看什麼，我就往裡堆什麼。反正文章是做給人看的。”
方克祥盯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人影繞過書架拐進樓梯口，木地板連響都沒響一聲。
徐望川在椅子上又坐了十分鐘，把那本雜誌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窗外靜安寺路上行人車輛正常來去，沒有停得太久的汽車，書店門口也沒有站著不動的閒人。
下樓出門，往東繞了兩條馬路。
路過福開森路一家南貨鋪的時候停了步，半斤桂花糕一包龍井茶葉，夥計用草紙包好繫上麻繩遞過來，他掂了掂分量夾在胳膊底下。
霞飛路弄堂口拐進來，遠遠看見趙德隆站在巷子中段的一棵法國梧桐底下抽菸，煙叼嘴裡沒怎麼吸，火星子快滅了也沒管。
看見他來了把菸蒂在樹幹上摁滅，迎上來。
臉色不對。
“頭兒，碼頭那邊來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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