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盯著桌上那隻豁了口的茶杯，杯底那點水漬早幹了，留下一圈淺白的印子。
他的手指在桌沿點了兩下，沒出聲。
八號，距離二十號還有十二天。
劉秉忠查賬的規矩很死，每個月二十號核賬盤底，賬本這會兒己經跟著方克祥往重慶去了，劉秉忠本人還矇在鼓裡，守著一個空保險櫃過日子。
這十二天，是閻王爺給他留的寬限。
樓板響了一聲，趙德隆推門進來，帶起一股悶熱的暑風。
他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涼白開。
“老竇傳話來了。”
趙德隆擦了把下巴上的水，“盯廚子那條線的人不對勁，街角換了兩個生面孔，腳下有根底，站著不松，橫勁兒重，不像租界巡捕房的做派。”
徐望川看著他，腦子裡把幾撥人過了一遍。
劉秉忠自己僱的暗哨，不像。
沒出亂子之前，那漢奸摳不出這筆額外盯梢錢。
七十六號也不大對。
李士群現在正忙著查張嘯林案子裡的內鬼，手再長，也不該這麼快伸到菊乃井那邊。
剩下一個可能。
永井少佐。
憲兵隊這幫人鼻子最靈，順著張嘯林那條死線往下摸，摸到菊乃井附近，再把劉家那個做飯的廚子拎出來盯兩眼，不算稀奇。
日本人最愛幹這種事。
先不動你，先蹲著看你急不急。
“老竇那邊什麼意思？”
徐望川開了口。
“想讓人挪個窩。”
趙德隆身子往前靠了靠，“稱病，辭了不幹，惹不起總躲得起。”
徐望川把桌上的茶杯倒扣過來。
“這會兒走，等於豎塊牌子告訴日本人，坑是他挖的。”
他說得慢，跟報門牌號似的，“人一走，底下的泥巴全翻出來，永井那邊正愁找不到線頭。”
趙德隆又嘬了口涼白開，壺嘴碰到嘴唇，沒喝下去。
“那就，在裡頭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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