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山路冷麵館，後面靠牆那個角落。
西個人坐下來的時候夥計還在擦桌面上的油漬，一條灰不拉嘰的抹布從桌角劃到桌中間又劃回去。
姜萬浩拍了拍桌子：“兩碗冷麵，一盤豬頭肉，花生米來一碟。”
夥計還沒走，玄哲煥用他那個磕磕巴巴的中文補了一句：“我……要……辣白菜。”
夥計看了他一眼：“沒有辣白菜，有鹹菜絲。”
玄哲煥扭頭看韓承彬，用朝鮮語嘀咕了兩句。
韓承彬用中文替他說了：“鹹菜絲就行。”
崔東植最後點的，一碗白粥一碟泡菜，自己從兜裡掏出來的那種，用油紙包著，開啟來鋪在碟子裡。
姜萬浩看著他那碟泡菜翻了個白眼：“你每次出門都揣著這玩意兒？”
“習慣了。”崔東植把筷子在白粥裡攪了兩圈，“外面的鹹菜太淡。”
冷麵上來之後姜萬浩埋頭猛吃，豬頭肉夾了五六塊，嘴角的油都來不及擦。
玄哲煥把麵條挑起來一根一根放進嘴裡，嚼得極慢，像在做什麼精密工作。
韓承彬面前擺了杯涼白開，從坐下就沒碰過筷子。
崔東植喝完半碗粥，放下筷子，用那口帶延邊味的中文開了腔。
“上次那個西瓜，賠了誰的錢？”
姜萬浩嘴裡塞著豬頭肉，含含糊糊的：“賠什麼錢？”
“翻車的西瓜。那是人家攤子上的貨。”
姜萬浩把嘴裡的肉嚥下去：“沒賠。瓜攤老頭追了我兩條街，我跑得快，他沒追上。”
崔東植的眉頭皺起來了。
“不好。”他把筷子擱在碗邊，“我們是做正經事的人，不能欠老百姓的瓜錢。”
姜萬浩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十七個西瓜你知道多少錢嗎？那一車全砸了，碎得稀爛，老頭那臉綠的跟瓜皮似的……”
“多少錢？”
“我哪知道多少錢！”
崔東植伸出右手五根手指，認認真真地算，嘴唇在動，沒出聲。
算了大概十秒。
“一塊兩毛。”他說，“大個兒的七分一個，小個兒的五分，十七個平均下來，一塊兩毛差不多。”
玄哲煥用朝鮮語嘟囔了一句，大意是這人的腦子裡是不是隻裝了算術和泡菜。
韓承彬敲了一下桌面，不重，但西個人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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