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愚園路口。
林之江派出去的八個人己經把這條路從東頭到西頭翻了兩遍，每個菸紙店進去問過，每個弄堂口蹲過的黃包車伕都被攔下來盤問。
第三天上午，一個手下在路口南側的陰溝蓋子旁邊蹲了下來。
陰溝是石板砌的，年久失修裂了條縫，縫裡卡著一截鐵棍子。
他把鐵棍拽出來的時候費了點勁，石縫把鐵皮刮出兩道新鮮的亮痕。
拿到手裡掂了掂，一尺來長，拇指粗，兩頭的斷口一頭齊平一頭帶著撕裂的金屬毛刺。
他蹲在陰溝邊上看了十來秒，把鐵棍用手帕包了，塞進公文包裡帶回76號。
下午，林之江辦公室。
那截鐵軸擱在報紙上面，兩個人圍著看。
林之江叫來的手下姓秦，以前在虹口修車行幹過三年學徒，手藝活門兒清。
秦師傅把鐵軸拿起來湊到檯燈底下，翻過來調過去看了兩遍，拇指在斷口上摸了一圈。
“鋸的。”他把鐵軸擱回報紙上，“你看這面，斷口平整光滑，這是鋼鋸鋸出來的。這面毛糙，是受力之後掰斷的。”
林之江：“什麼意思？”
“先用鋼鋸把軸鋸掉西分之三，只留西分之一連著。”秦師傅用手指比劃，“正常走路推車不會斷，軸還能撐住。但是一旦遇到大的力道，比如猛踹一腳或者車斗裝了重物突然顛了一下，這西分之一就會齊刷刷斷掉。”
林之江把鐵軸拿起來在手裡轉了兩圈。
“提前做好的堵路工具。”
“對，精心設計的。”秦師傅點頭，“這不是板車意外翻了，是有人故意讓它在那個時間那個地方斷。”
林之江把鐵軸往桌上一擱，坐回椅子裡，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不是幫會。
幫會要殺人，僱兩個打手堵巷子裡捅一刀就完了，犯不著花這功夫。
提前鋸好一根軸，算好時間在那個路口讓板車翻，把車攔住再動刀。
這手段太乾淨，太講究。
軍統幹得出來，中共也幹得出來。
他把鐵軸用報紙重新包好，鎖進抽屜裡，抬手把桌上的電話撥盤轉了半圈又擱回去。
不，先不報。
半成品的結論遞上去，李先生只會罵他廢物，得再查。
十六鋪碼頭，同一天下午。
永井少佐的二組己經在碼頭辦公室蹲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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