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來了個人跟他說了幾句話，兩個人就走了。”老頭把碗往架子上一擱，不再看那幾個兵，彎腰去揀地上的抹布。
二組組長把寫好的筆錄交給永井。
永井同時收到了三組送來的張嘯林公館僕傭花名冊，十一個名字，林懷部排在第六個。
籍貫安徽鳳陽，入職一年八個月，月薪二十二塊大洋，崗位保鏢。
照片欄是空白的。
永井讓人把花名冊上的體貌描述和碼頭茶館掌櫃的口供對了一遍：身高一米六八左右，瘦，臉型偏長，安徽口音。
對得上。
他叫來軍部的畫師，根據公館管事和茶館掌櫃兩方描述畫了一張素描像。
畫像當天下午被印了二十份，分發到十六鋪碼頭周邊和法租界邊緣的巡邏崗亭。
傍晚，裁縫鋪後院。
趙德隆是跑著回來的，後背的汗把襯衫貼在脊樑上，人還沒站穩話就出來了。
“碼頭那邊有日本兵拿著畫像在問人，德興茶館的老頭己經被問過了，還有旁邊兩家菸紙店。”
徐望川手裡正端著半碗綠豆湯，湯匙停在碗裡沒動。
“畫像上是什麼樣？”
“我沒湊近看，遠遠瞄了一眼，像是個年輕男人的素描，長臉，瘦。”
他把綠豆湯擱在石桌上，勺子磕了一下碗沿。
“林懷部那個亭子間，今晚就搬。”
趙德隆點頭等下文。
“讓馬馳原去接人，轉到米行地下室。進去之後三件事：頭髮今晚剪短，明天配一副平光眼鏡，衣服鞋子全換，舊的一件不留，打包扔黃浦江。”
趙德隆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被叫住。
“跟他說，不管外面什麼動靜都別出那個地下室的門，吃的喝的每天我讓人送。”
當晚十一點，馬馳原把人從法租界亭子間接了出來。
林懷部走的時候很安靜，趙德隆臨時找的舊衣服套在身上，袖子長了一截卷在手腕上面。
一路上沒說話，沒問為什麼搬，沒問搬去哪。
到了米行後院，馬馳原拉開地下室的鐵柵門，裡面黑洞洞的，一股黴味和米糠的乾燥氣息混在一起往外湧。
林懷部站在臺階口，停了兩秒。
“什麼時候可以做事？”
馬馳原沒回答，從帆布袋裡掏出一副鐵框平光眼鏡和一套灰色中山裝扔給他，轉身把鐵柵門拉上，掛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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