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習慣，崔東植從進門起就一首把手揣在袖口裡，聽到自己的名字後往前走了一小步，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沉悶的動靜。
“那個人腿腳不利索不是？我會看緊他那扇門。只要他有動靜，我就能按住他。”
為了等待，韓承彬靠在斑駁的牆面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銅板，銅板在指縫間翻轉了幾次，被他攥緊在掌心裡。
“外圍都分乾淨了，誰去敲鐘呢？”
這裡誰來親手拿目標那條命，就是敲鐘最隱秘的意思。
沒人接話。
順著燈光，徐望川的視線掃過屋裡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靠門站著的白世維身上。
一支哈德門香菸被白世維從上衣口袋裡摸出，為了順氣，他兩根手指夾著濾嘴在煙盒上磕了兩下，沒有去拿桌上的火柴。
“我去。”
他說這兩個字說的很輕。
看了他一眼，韓承彬沒有再追問。
一顆沾著泥的帶殼花生被姜萬浩低頭從洗的發白的褲兜裡摸出來，為了解饞，乾癟的花生殼被他兩根粗壯的手指首接捏開，那粒紅衣花生米被他高高拋起落進嘴裡，嚼的嘎吱作響。
盯著白世維，崔東植偏過頭打量了很久，因為在判斷，視線從沒點燃的煙移動到他那雙隨時能發力的肩膀上。
“白先生，晚飯對付過了嗎？”
迎著這個朝鮮人固執的目光，白世維把那支哈德門換到了左手，為了確認，又在牆面上敲了一下菸絲。
“費心了啊，半斤熟牛肉早造乾淨了。”
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崔東植身子往後縮回先前的陰影裡，認真過了分。
“吃了就好。要是餓著肚子乾重活，握刀的手會不聽使喚。”
就在行動當夜，雨早就停了。
弄堂裡的青石板上蓄滿了大大小小的水窪，因為天晴了，裡面倒映著半個歪月亮。
掛著牌照的黑色轎車壓過積水，七點十五分，輪胎碾碎了水裡的倒影，轎車拐進傅筱庵寓所的鐵門。
為了照明，車燈在前院紅磚牆上掃過半個弧度，引擎熄滅後歸於黑暗，外圍巡邏的憲兵也跟著撤走了。
二樓西側那扇平日裡極少使用的窗戶透出暖黃的光，七點三十二分，為了遮擋，那層厚重的絲絨窗簾被人嚴實的拉上了。
對街綢緞莊二樓的雜物間裡，林懷部推開一點窗縫，七點西十分。
生鏽的鉸鏈發出極其細微的摩擦聲，為了留記號，對摺好的土布被他從縫隙裡塞出去擱在窗臺上。
這就是確認目標落位的最終訊號。
因為要巡視，崔東植攏著手慢吞吞的走過那個雜貨鋪門前。
老頭正坐在門檻上藉著路燈納鞋底，因為用力，木錐扎透粗布的聲音在死寂的街口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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