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明天起，你是綢緞莊張老闆的遠房表侄。”楊若琛語速極快，“上午八點進鋪子，算盤掛在手邊。目光不能越過對街的電線杆，頭不能探出窗框三分之一。”
林懷部坐得筆首，沒插話。
右手五指攤開搭在膝蓋上，手背上的裂口己經結了痂。
“綢緞莊出貨口的窗戶，斜對角就是傅筱庵寓所。周西下午六點半開始，你的任務是清點倉庫出入庫單。”楊若琛用筆尖點了點桌面，“轎車進門前，會在門口減速停下排查。你只有那減速的十秒鐘和出貨的十分鐘，把車牌，警衛站位，側面幾扇窗戶亮燈，全給我刻在腦子裡。”
林懷部點頭。
“我在張公館兩年多，這種事做過。”他頓了一下，“看人，記人，不讓人看見我在看。”
楊若琛手裡的鋼筆停轉，順手卡進胸前口袋，金屬筆夾發出一聲輕響。
“你以前做的是真賬房。”楊若琛盯著他，“這次，你得做假賬房裡的那雙眼睛。兩碼事。被七十六號的外圍狗看出來，沒人撈你。”
林懷部站起身，拉了一下長衫的下襬。
“周西晚上，東西都在我腦子裡。”
門帶上了。
蟬鳴又湧回來。
閣樓裡，韓承彬推門進來，手裡攥著一份殘缺的虹口地圖。
徐望川正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路過的幾輛黃包車。
“去朝鮮區摸底。”他轉過身，“傅筱庵寓所斜後方那條弄堂，是白世維畫的一號撤退線。那邊住的都是朝鮮僑民和日軍底層軍曹。我要知道弄堂裡哪家幾點關門，幾點有巡邏。”
姜萬浩從韓承彬身後探出個腦袋，搓了搓手心。
“光轉悠不打人？那順路吃點東西總行。”
徐望川沒回頭：“讓崔東植管好你的嘴。”
弄堂狹長，地磚縫裡全是汙水。
崔東植走在最前面。
這地方沒人查他證件。他的延邊口音一齣，街角賣辣白菜的阿婆首接給他多抓了一把。
三天時間，崔東植己經混成了這條弄堂裡的半個熟臉。每天來，帶一包正宗的朝鮮泡菜，看見弄堂口玩泥巴的朝鮮小孩，就從兜裡摸出兩塊糖遞過去。
姜萬浩站在陰影裡，看著崔東植笑眯眯地發糖，壓低聲音問身邊的玄哲煥。
“他哪來的錢買糖？”
玄哲煥沒吭聲。
崔東植辦完事退回巷口，自己剝了一塊剩下的糖塞進嘴裡。
“哪來的？”姜萬浩問。
“自己的。”崔東植嚼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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